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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禹州进来的时候,没有像往常那样人未至,声先到,他推门进来,先打量两眼萧珩的脸色,看着还好,才往里走。
佑安站在门口,见王禹州进来,退出去,把门带上。
王禹州走到书案前,站定,他平时那总带着三分笑的脸,绷得紧紧的,嘴唇紧抿着。
良久,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分:“殿下,外面有些话,不大好听。”
萧珩抬起头,伸手给他倒了杯茶:“怎么了?坐下,慢慢说。”
王禹州没坐,顿了顿:“沈煊那个狗东西,跑到清和家里去求亲,现在满京城都在议论这件事!”
他停住,脸涨的通红。
萧珩面沉似水,攥紧手中的茶盏:“说下去。”
王禹州咬了咬牙:“底下有人说,清和早就同沈煊私相授受,不然沈煊为什么偏偏去求娶他?”
“混账!”
只听得一声闷响,萧珩手中的杯盏,像核桃壳般裂开,茶水混着碎瓷从指缝里淌下来,案上摊开的折子洇湿了一片。
他的指节攥得发白,掌心里有血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折子上,一点一点洇开,像绽了几朵殷红的梅花。
王禹州吓了一跳,上前一步:“殿下——”
那伤口足有半寸长,皮肉翻卷着,血止不住的往外涌,他看也没看,抬起头,对着王禹州:“接着说。”
王禹州喉结动了动:“他们说,清和一个寒门出身的,短短两三年便擢升四品,是宁国公府的银子垫起来的,说清和贪图沈家的富贵才……。”
“他也配!”
三个字,从齿缝里碾出来,话音刚落,便是止不住的咳嗽。
起初只是轻轻一声,可那一声之后,胸口便涌上一阵止不住的痒,像有根细线,从喉咙一直扯到肺腑深处,越扯越紧。
他偏过头,以拳掩口,死死压着,不肯放开。
王禹州连忙去扶他,只见他肩背微微弓起,脊线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隔着一层月白锦袍,也能看出骨头的轮廓。
萧珩从袖中摸出帕子,掩在唇上。
胸口那股气,从喉咙里冲出来,带着一声极轻的哑音。
他把帕子拿开,低头看了一眼,素白的帕子上,一片殷红。
佑安从门外冲进来,看见那片血色,只觉得头晕目眩
“来人,传太医,快!”
萧珩抬手,止住了他们,那只手抬起来时,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腕骨。
那腕骨细而白,青色的血脉,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像青瓷上,天然开出的冰裂纹,转瞬即逝
“让京兆尹来见孤!”
翌日清晨,工部衙门。
沈庭之到衙门的时候,卯时刚过,天还没大亮,值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灯芯烧得短了,火苗一跳一跳的。
他今日,来得比平日早了些,案上的茶还没来得及沏,笔墨也刚摆好。
解开外袍坐下,拿起昨日未看完的一份河工折子,正要翻开。
门被推开了。
两个人走进来,都穿着东宫内侍的服色,一个圆脸,一个长脸,态度客气得很。圆脸那个先笑了一下,拱手道:“沈大人,太子殿下请您过去问话。”
沈庭之一愣:“此刻?”
长脸那个接道:“是,殿下说了,请沈大人这就过去。”
沈庭之站起来,整了整衣冠,东宫来人已经侧身让出门口,一左一右,虽未催促,那站姿却分明是不容拒绝。
他跨出门槛的时候,工部同僚正三三两两来上值,有人看见他,拱手道贺:“沈大人,这是要高升了。”
沈庭之脸上挂着笑,也拱了拱手,说了句“哪里哪里”。
步子却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只一点点,旁人未必看得出来。
他被带进宫,穿过一道,又一道门,宫道两旁的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秋风一过,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碎金。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阵风过,光影便碎了一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来人在一间客房前停下,推开门,侧身让道:“沈大人请。”
沈庭之跨进去。
客房不大,陈设倒还干净,一张榻,一张案,两把椅子,窗前挂着一幅山水立轴,画的是秋江待渡。
案上放着一只茶壶、两只杯子,壶里是空的,杯子倒扣着。
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草,叶子细长,在秋日的微光里,泛着淡淡的青。
除此之外,便什么也没有了。
来人说了句“沈大人稍候”,退出去,把门带上。
门外的侍卫站得笔直,像两根柱子。
沈庭之在客房里坐下。
起初他还不算慌,他回想最近经手的折子——河工的,选妃的,工部日常的。
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有没有哪一件让太子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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