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法司被沈庭之案搅成一滩浑水的时候,却去记什么南巡名录、调漕运到岸簿录,这说明什么?
说明曲文泰从沈庭之案一开始,就赌定,柳文渊会从沈家旁支找突破口。
赌定这个突破口,一定会和“漕粮”两个字沾上边。
赌定这个案子闹到最后,会需要一份“人不在场”的反证。
萧珩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智术能法,远见而明察。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如此旗帜鲜明的站在他身边?
萧珩看过他的档案,出身边陲,父母俱丧,靠族中供养,科举入仕,宦海浮沉二十年,以酷烈闻名朝野。
这样的人,所求唯有功名利禄,不惧身死道消,只怕向上无门,只要给他通天路,他就真能把天捅破。
萧珩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曲文泰这种人,就是天生的前锋,你让他出将入相,他只会把自己,困死在满腹算计中;
但你让他当先锋,冲锋陷阵,只要令他高官厚禄,朱紫满门,他就必能替你撕开一条血路。
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萧珩最不吝惜的,就是功名利禄。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书案对面,那盏孤灯上。
柳文渊今天亲自下场,还把三个御史同时亮出来,这已经是在押重注了。
他亲自捧着那叠旧档,跪到御道中央,就是要让满朝文武看见——他柳文渊和太子,已经是不死不休了。
这步棋看着凶,其实已经露出了他的急迫,他的党羽,必然心怀异志,贪功冒进,否则以柳文渊的智谋,不会兵行险招。
曲文泰最后那一问,是把沈槐的命,悬在了半空,柳文渊如果不把人交出来,这案子就推不动;
如果交出来,他还得保证沈槐开口,可沈槐当年那个案子,年深日久,如果再审,沈槐翻供,柳文渊立时便是诬告反坐。
这个风险,柳文渊自己,一定比谁都清楚,他今天硬着头皮,把话说到“传沈槐入京”的份上,说到底就是在赌,赌曲文泰只是虚张声势。
可曲文泰像吗?
他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就怕他开不了口”,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柳文渊也听出来了,所以他才没有继续追着打,而是把球踢给了子玉。
柳文渊这个人啊,太贪,手上抓得子太多,早晚会掉出一两颗来。
而萧珩要做的,不是去和他争抢,而是等那些东西掉出来的时候,稳稳地接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风从窗外灌进来,把他的额发,吹得有些凌乱。
他慢慢关上窗,重新回到书案前坐下。灯还亮着,他把手放在案上,轻轻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