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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
天还没亮透,午门外,已经站满了人。
京城的冬天,冷得透骨,满朝文武笼着袖子,呵出的白气,在身前聚了又散。
灯笼还点着,把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台阶照得一片青白。
风从丹陛下卷上来,吹得文官们帽翅乱晃,所有人都缩着脖子,像一群在寒夜里等食的寒鸦。
今日的早朝,比前些日子更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大家都不说话,可都知道,今天要出事。
萧珩站在东班最前,太子冕服沉甸甸地压在身上,他原本,是不必这么早来的,但此一时,彼一时。
况且那天之后,子玉也不见得想见他
他昨夜没睡好,眼下有些发青,被风一吹,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微微偏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西班。柳文渊站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正了正官帽,又低头把笏板掖了掖。
萧珩把目光收回来,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又松开。
他抬头看御座。
皇帝还没到,殿内的烛火烧得正旺,把金漆九龙椅照得晃人。
“升殿——”
静鞭三声,满殿肃然。
皇帝从屏风后转出来,十二旒珠在额前轻轻一荡,没发出一点声响。
她坐定,目光若无其事的,扫过御阶上的身影,最后落在身前的书案上。
没有人教过萧璟,怎么去做母亲。
以至于当她意识到,她的孩子,这个从她血肉里剥离的生命,正把脐带织成绞索时。
俯瞰天下的至尊,也只能装作那些裂痕从未存在,祈祷那场雪不会落下……
鸿胪寺官唱过“有事出班早奏”,班列里静了片刻。
所有人都等着,等谁先动。
先动的是柳文渊。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让下属冲锋陷阵,他自己迈出了班列,朝御道中央走了两步,撩袍跪下,将笏板高举过顶。
“臣——户部尚书柳文渊,有本启奏。”
“准”
柳文渊没有起身。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折子,双手呈上:“臣近日,奉旨清查户部旧档,于通州广储仓一案中,发现新的证词。
永昌十九年,广储仓司仓沈槐,以漕粮受潮霉变为名,报损官粮三千石,实为私自倒卖。
此案当日由刑部审结,沈槐仅革职罚银了事。
然日前有刑部旧狱卒出首,称沈槐当年,在狱中曾亲口承认——此事并非他一人所为,幕后主使,乃是时任,户部侍郎沈庭之。”
他停顿了一下,等“沈庭之”三个字在殿内慢慢沉下去,才继续说:“沈槐称,账目报损的每一步,都是沈侍郎在背后示意。
报损单上,还有沈侍郎的亲笔签押。
臣手中这份,便是沈槐的证词画押。另有广储仓旧档摘录,报损日期与签押日期相符。
臣请陛下明察——漕粮乃国之命脉,若任由此案继续尘封,天理难容,国法难立。”
他话音刚落,殿内就起了动静。
都察院的三个御史,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出班,动作齐得像是排练过。
他们跪在柳文渊身后,笏板高举,声如擂鼓:“臣等附议!请陛下重审广储仓旧案,追究沈庭之贪墨漕粮之罪!”
三个人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把殿内的烛火都震得晃了晃。
殿内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越过柳文渊,聚焦在东班的王彦身上。
王彦今天站得比往常靠前了半步。
就在都察院那三个御史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动了。
他没有急着出班,而是先把手中的笏板抬起来,用拇指在上头轻轻一抹。
然后跨出班列,走到御道另一侧,与柳文渊隔着御道相对。
“臣——吏部右侍郎王彦,有言。”
“准奏”
“广储仓一案,永昌十九年,已由刑部依律审结,人证、物证、供词俱全。
沈槐当堂认罪,签字画押,此案若今日,仅凭一个旧狱卒的供词便能重翻,那天下间还有什么案是断得的?
谁要是哪年进了牢房,出来后找个旧人作证,说当年是别人指使的,这一条命,就能轻易翻过来,那还要刑部做什么?
要三法司做什么?”
他这一问,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都砸在殿中。
几个原本想跟着附议的官员,脚步又缩了回去。
柳文渊身后,御史立刻回击:“王大人此言差矣。
沈槐虽有罪,但罪有轻重,主从有别,当年沈槐认罪,不代表主使者就能逍遥法外。
如今既有新的证词,又有多处旧档相佐,重审此案,乃是正本清源,岂容搪塞?
王大人左一个‘断不得’,右一个‘翻不得’,莫非,是怕这案子翻出什么不该翻的人来?”
王彦侧过头,目光扫向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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