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剥壳品尝,一边饶有兴致地盯着水镜之中的画面。这段时日以来,阮秀几乎日日栖身落魄山巅,常驻此地,将这玄妙的镜花水月法阵当成了闲暇消遣的物件,日日观看各地宗门动向、弟子历练。
陈平安一行人南下问拳、登门论理、征伐定规的路途,跌宕起伏、趣味十足,宛如一场真实鲜活的世间综艺,一幕幕实景上演,没有半分虚假,让素来喜好热闹的阮秀看得津津有味、乐此不疲。
她看得入迷之时,甚至还忍不住私下埋怨许安,当初布设法阵之时,没有在铁匠铺也安置一座同款镜花水月,害得她往返奔波,无法随时观赏。落魄山巅一共布设了三座功能相通的镜花水月法阵,视角各不相同,阮秀一旦看腻了其中一座的画面,便立刻切换另一座,如同观戏转台一般,随心切换、自在消遣。
许安看着她这般随性惬意、如同孩童玩乐的模样,心底难免暗自吐槽,只觉这位火神大人太过闲适贪玩。但他心里十分清楚阮秀的身份与性情,自然不会蠢到开口反驳,只能任由她自在消遣、随性而为。
就在此时,一道轻盈舒缓的身影缓步踏上落魄山巅,正是李柳。她步履从容,气质清冷,目光淡淡扫过正慵懒嗑瓜子、专注观水镜的阮秀,眼神平静无波,看似只是寻常一瞥,无半分异样。
可许安目光敏锐、心思通透,早已洞悉细微之处,清清楚楚捕捉到两位女子视线交汇的刹那,有隐晦的锋芒悄然碰撞,似有无形火花一闪而过,暗流涌动,只是未曾显露于人前。
“山主,小镇来了一个疯子,指名道姓,非要当面挑战你。”
“嗯?”
许安闻声微微侧目,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心中暗自疑惑。不过是有人上门挑战这般琐碎小事,寻常弟子便可轻易处置、妥善打发,何至于让心境沉稳、处事干练的李柳,亲自登山前来通报?
李柳似乎早已预料到许安会有这般疑惑神色,不等他开口追问,便主动接续话语,道出其中缘由。
“齐先生特意让我前来通报,此人乃是崔瀺的祖父,崔诚。”
“齐先生有言,这位崔先生并非本性癫狂,乃是心魔深种、执念缠身,心病还需心药医,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化解。”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才神色闲适、漫不经心的许安,身形骤然一动,缓缓站起身来,脸上的随性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郑重肃穆,神情格外认真。
一旁原本悠然嗑着瓜子的阮秀,也闻声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明显的意外,定定看向神色剧变的许安。她心中满是不解,区区一个崔瀺的祖父,一个看似疯癫的老者,为何能让素来淡然从容、遇事不惊的许安,生出这般郑重相待的姿态,反应如此之大。
就在阮秀暗自诧异之际,许安眉眼舒展,重新勾起一抹温润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衣衫下摆,拂去周身微尘,语气轻快却暗藏笃定。
“巧了,这下子咱们落魄山,倒是正好缺一位正统武道师父,如今算是得偿所愿了。”
说罢,他转头朝着身侧的阮秀与李柳轻轻眨了眨眼,神色带着几分轻松打趣。李柳见状,无奈地白了他一眼,神色清冷依旧;阮秀则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声,打破了山巅的沉静。
“你倒是也清楚,自己根本不适合教人练拳?”阮秀眉眼带笑,语气带着几分浅浅揶揄,随手将手中剩余的瓜子尽数丢开,身姿轻盈地站起身来。
驻守落魄山的这些时日,她也曾亲眼见过许安指点门下弟子修行武道、打磨拳术。只是许安自身修行天赋冠绝天下,修行之路顺遂无虞,心境与眼界都远超常人,很难共情普通修士的修行困境。
也正因如此,他教导弟子之时,往往耐心不足,稍遇弟子领悟迟缓、进度拖沓,便容易心生烦躁,索性直接袖手旁观,不愿再多费口舌细致讲解。
整个落魄山上下,也就只有陈平安、刘羡阳、顾璨这几位核心弟子,身负三千年绵长龙气底蕴,根基浑厚、心性坚韧、天赋卓绝,远超寻常修士,拥有极强的韧性与领悟力,方能勉强跟上许安的修行节奏与讲解思路,在他的指点下稳步成长。
所以阮秀直言许安不适合教授武道,绝非随口调侃,而是实打实的真切观感。一旁的李柳,对此也是深表赞同,心中十分认可这个说法。
二人都十分清楚,许安对落魄山宗门的整体要求素来极高,严苛至极。齐静春这般当世大儒、文脉圣贤,方能胜任宗门文教先生,执掌弟子文脉教化、心性培育,那对应的武道授业师父,自然也绝非寻常武夫能够胜任,必然要挑选底蕴、天赋、心境皆是顶尖的人物。
听闻许安要亲自前去见那疯癫老者崔诚,阮秀顿时来了浓厚兴致,心底好奇不已,也想跟随一同前去小镇,亲眼见见这位让许安格外重视的老者究竟有何不凡之处。
只是落魄山弟子诸多事务、宗门日常管控,素来由心思缜密、处事公正的李柳全权负责,而镜花水月法阵的值守更是重中之重。许安最终还是将阮秀留在了山巅,让她继续看守三座水镜法阵。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