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宗门修士还只当这是一场寻常的比武切磋,却哪里知道,书塾里的这群少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点到为止,他们要的是你死我活!这种狠辣的作风并非齐静春教导出来的。而是深受许安潜移默化的影响所致。
和你讲那些大道理,不是为了说服你,只是要让你在死前做个明白鬼罢了。
此刻陈平安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安曾经说过的一番话。
道理道理,若是双方所行之道本就南辕北辙,又怎么讲得通理?
当人们根本不在同一条路上时,任凭你说得天花乱坠、口若悬河,也终究无法让对方心服口服。可这世间偏偏有那么一条路,是任何人都能踏上去的。
那便是死亡。当大家都站到了生死这条界线之上时,那些道理便骤然变得千斤之重,再没人敢轻视。
云霞山修士手忙脚乱聚拢来的灵气被一拳轰得七零八落,那道无形屏障也在他眼前寸寸碎裂。
一记重拳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胸口,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轰鸣巨响——“乓!”就在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随之崩碎!
老龙城城主苻畦见状勃然大怒,当即就要纵身而上,一掌将陈平安毙于掌下!
然而远处始终静立不动的齐静春只是抬手轻轻向下一压,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便骤然降临,将苻畦死死定在原地。但紧接着,更大的变故接踵而至!只见天穹之上猛然涌出无边无际的紫色云气,同时一道震耳欲聋的怒喝从极远处遥遥传来——
“齐静春,你好大的胆子!”
那声音如同滚滚惊雷,震得四野颤动!紫气遮天蔽日,仿佛给整片天空都盖上了一层厚幕。
又有大片云霞自远方疾驰而来,恰似天穹之上又加了一层盖子,云层之后隐约可见一尊仙人般的巍峨身影。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意瞬间锁定齐静春,意图强行截断他那镇压全场的一手。
然而齐静春面上依旧从容不迫,只是反手轻轻一抬。
天地之间猛然被一股浩荡伟力填满,所有的灵气激荡、神通余波,在这一刻全都被压制得纹丝不动!
苻畦等人脸上全是骇然之色,那些随行的书院学子更是吓得心惊胆战,惶恐不安。
就连远处列阵的王朝大军,此刻也爆发出阵阵哗然,阵脚大乱,不知所措。那遮蔽天穹的厚重紫气也被硬生生从中剖开,显露出其后一道朦胧模糊、看不真切的人形轮廓。毕竟浩然天下的界壁尚未开启,青冥天下那边的人暂时还无法真正降临此地。
除非他们肯主动接受礼圣定下的规矩,自行将境界压制到允许的范围内。
齐静春只此一手,便毫不费力地镇住了整个场面。
而恰在此时,陈平安也终于将自己那蓄势已久的一拳完完整整地打了出去。
那云霞山修士的胸口被砸得深深凹陷,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破风筝一般,飘飘摇摇地倒飞出去。
他身上的生命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衰减,直至最后彻底消散,再无半点声息……
此番前来问责郦珠洞天的书院、宗门和王朝三方联合势力,全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幕。这场对峙开场还不到半个时辰,第一个殒命之人便已经倒在了众人眼前……
反观陈平安,却借着这一拳杀敌的威势,周身气息沸腾到了极点。他的体表皮肤呈现出金刚般的光泽,又像琉璃一样澄澈通透,内外明净,浑然一体!这分明已经是半只脚踏入了金身境的征兆!
苻畦看得目眦欲裂,连声怒极反笑,一字一顿地喊出三个“好”字!“你们简直不分青红皂白,全然不顾世间公理与正义!”“两军阵前说是切磋,却趁机杀人以证自己的大道,好一个郦珠洞天!”“好一位坐镇此地的圣人!”
“你们这里根本就是一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苻畦的怒喝声如洪钟,传遍四面八方,连那些早已远远撤离的小镇原住民们都听得清清楚楚。“像这样的魔窟,凭什么还能安然存续于世!?”“你齐静春莫非是要弃儒入魔,步你那位夫子和你那位师兄的后尘,公然背叛儒家大道!”
“文圣一脉,从上到下,统统都是祸乱天下的魔头!!!”“一群搅得世间不得安宁的魔头!!!”
在场众人听闻苻畦这番慷慨激昂的痛斥,心底无不涌起一股苍凉而悲壮的情绪。原本如同一盘散沙的三方联合势力,在这一刻竟空前地团结到了一起。其中不少敏锐之人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转变,当即运起体内灵气,以声势呼应苻畦的怒斥。
这一来便如同滚油中泼入一瓢冷水,霎时炸开了锅,整个联合势力的气势瞬间暴涨到了顶点!
所有人都被激得热血上涌,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只消再有最后一星火苗落下,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一拥而上,拼死冲杀!小镇这边的少年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时间全都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即便是向来心性沉稳过人的陈平安和李希圣,此刻也不由得抿紧了嘴唇,面色凝重。陈平安强行平复下体内翻涌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