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记得,从剑气长城进入浩然天下之后,头一个碰到的地方便是婆娑洲。
从婆娑洲一路往东边走,穿过蛟龙沟,就能抵达桐叶洲。再从桐叶洲继续朝东北方向赶路,过了桐叶洲的地界,才是他们最终要去的地方。宝瓶洲。
“好了许哥,娘亲说了,等进了浩然天下,就可以用这张符了。”
宁姚从自己的袖口里头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符箓,上头散发着厚重凝实的神意,还在微微地闪烁着光芒。姚真如今可是通晓万般法门的修士,比许安的涉猎还要更加全面。
只要是真实存在过的法术或者符箓,姚真就算以前没有接触过,也能凭着自己的本事倒推出来。
这张符箓是许安跟姚真详细描述过的,出自火龙真人的手法。姚真仔细琢磨研究了一番之后,便按照自己的理解把这张神符给绘制了出来。虽然还有些地方不太完美,但该有的功能一样不少。传送!
要是从婆娑洲一路飞到宝瓶洲,许安自己都算不清楚得花多长时间。如果改坐海船远渡重洋,那花的时间就更久了,久到让人根本没法接受。“我先抱住你们,然后宁姚你再催动符箓。”“好,好的,许哥!”
宁姚的耳朵尖一下子红透了,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地加快了跳动,脸上漾起了甜丝丝的笑容。旁边的郭竹酒一脸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全当没注意到自家大姐头这副模样。
能够被宁姚拉过来当个伴当,郭竹酒心里自然清楚宁姚的心思,而且她对这件事也是十分赞成的。一个是自己崇拜的偶像,一个是自己的大姐头,要是两个人能凑成一对,那就是亲上加亲的好事!要是再有宁姚在中间帮忙说说话,说不定许安就会把她收成弟子,那可就更加完美了。小竹酒特意把身子缩了缩,好让宁姚能更多地跟许安贴靠在一起。这小妮子悄悄朝郭竹酒比了个大拇指,算是给了一个大大的赞。
等许安把两个人都抱紧了之后,宁姚这才恋恋不舍地催动了手里的符箓。下一刻,七彩斑斓的神光猛地绽放开来,搅得周围的空间一阵接一阵地波动,荡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一股磅礴浩大的力量凭空涌了出来,直接把他们所在的那片空间撕裂开来,硬生生破开了一条通道!
波涛汹涌的海面底下,有不少生灵感应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朝这里赶来。
然而等它们赶到地方的时候,能看见的就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天空。那片先前被撕开的天穹,也已经恢复了原样,再找不出半点痕迹。
东宝瓶洲,大骊王朝的疆域之内。
一位身披青衫、气质如松柏般挺拔的男子正坐在乡塾的后堂里翻看书卷。
忽然间他皱了皱眉头,把手里的书搁了下来,起身走到屋外,抬头望向那晴朗的天空。
天穹蔚蓝一片,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并没有瞧见什么古怪的异象。
他沉吟思索了一会儿,随即体内便有灵气翻涌起来,一道阴神倏忽间腾空而起,没入了那片碧蓝色的天穹深处!
小镇南边那个方位,一座铁匠铺里头也走出来一个汉子,凝着眉头看向天空。等他瞧见了那道几乎微不可察的身影之后,摇了摇头,转身又走回了屋里。没过多久,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又重新传了出来。
中年书生的阴神在天穹之上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圈,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的波动。
在他这阴神的视线当中,可以清楚地看到这方天地的四面边缘都有淡淡的白雾笼罩着。就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囚笼。
而住在这里头的人,看着过得安详平和,说到底也不过是笼子里的鸟雀罢了。他们在笼子里头欢喜也好,悲伤也罢,都像是在演给外头的人看。
中年书生仔细搜索了一遍又一遍,确认确实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之后,这才让阴神回落到了肉身之中。
只是在回归之前,阴神恰好瞥见了两道身影,刚刚从东边的门口走了进来。“都这个时辰了,居然还有人往这儿来。”书生低声念叨了一句,也没有再去过多理会。
那东门口的地方,一个长相称得上相当“精致”的汉子正双臂环抱在胸前,懒洋洋地靠在旁边的墙上。刚刚走进来的那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容貌极为俊美的模样。
只不过从他们脸上流露出来的神情,还有打量门里头那些来往村民时眼底透出的颜色,就能明显感觉到一股子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鄙夷。
“老规矩,外乡人进村得交钱。”汉子用小指挖了挖鼻孔,挖出点什么后随手一指头弹到了旁边。
那刚进门的男女下意识地顺着看过去,就瞧见旁边的竹竿上头挂满了一层又一层的干巴鼻屎。“咦……”女子嫌恶地皱紧了眉头,从身上取出一只小钱袋丢给了那汉子,快步离开了村口。那名男子也是一样的做派,甚至连话都懒得多跟汉子说一句。
而汉子接过钱袋之后,先是凑到耳边晃了晃听了听响,随后又打开袋口往里瞅了一眼。
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便笑呵呵地转身回了旁边的竹棚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