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眸光悠远绵长,心底骤然浮起经年旧影。
犹记当年他初入乾京皇城,肩扛乱世残局,前路迷茫,步步荆棘。
如今,执掌万里山河,安定四海八荒,守得人间太平。
可谓做到了真正的潜龙出渊!
他不再刻意催动体内半分修为,只以凡人之姿,人皇之身,一步一步稳稳朝着皇宫方向走去。
头顶那座横贯天地的五色龙桥,似与他心神相连。
他行一步,漫天龙光便随行一寸。
天光落身,龙气覆体,温润厚重,自带山河静定的无上气度。
苏清南步履未停,穿过层层宫阙长廊,径直走向御书房。
对于嬴月的归处,他心底早已通透了然。
只是还是要问上一问,她可愿?
……
嬴月天未破晓便已起身梳洗,褪去戎装,着一身素雅宫装,静坐御案之前。
案前奏折堆积如山,叠作三摞,整整齐齐。
最上方一摞,尽数是北境战后重建,流民安置,城防修缮,军伍抚恤的奏章。
战后诸事繁杂琐碎,桩桩件件皆关乎民生安稳,边关长治。
这些事,朝中百官可做,辅政大臣可做,地方官员可做。
可她偏偏要亲自过目,亲自批注,亲自核查。
只因那片土地她守了数年,每一寸冻土都浸过将士热血,每一寸山河都是她浴血死守的家国。
旁人经手是公务,于她而言是执念,是牵挂,是对三千英烈,北境万民的交代。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落,落在雪白宣纸之上,落在她执笔的纤细手腕上。
大战刚落,日夜操劳,她清瘦了许多,可一双眼眸却褪去了连日血战的疲惫阴霾,清亮有神,沉稳笃定。
她批阅得极慢,字字细看,句句斟酌。
窗外天光渐亮,殿内静谧无声,唯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轻响。
苏清南轻推房门,缓步而入,未带半分帝王威仪。
听见推门动静,嬴月头也未抬,目光依旧落在手中奏折之上,笔尖未停。
直到苏清南走到御案前站定,她才终于停下笔,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
她放下手中朱笔,轻轻搁在青瓷笔山之上,看见苏清南惊讶不已。
“你变了!”
这种变化不是修为暴涨的强横霸道,是道心圆满后的静定悠远,是双印合一后的包容万象。
苏清南垂眸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轻声应声。
“双印归一,道心圆满,人道自成!”
嬴月轻轻点头,神色平静无波,似是早有预料。
沉默须臾,她平视前方,语声清淡,笃定通透。
“你道心已成,境界圆满,怕是快要离开这方天地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清南静默片刻,重重点头,字字郑重。
“白璃已然问道,我亦圆满道基。破界登天,需三尊问道境共镇道台,方可稳通天门。”
“如今,还差最后一人!”
殿内再度归于寂静。
嬴月缓缓合上手中批阅完毕的奏折,指尖轻轻抚平纸页褶皱。
她抬眸直视苏清南,目光坦荡澄澈,无迟疑,无纠结。
语气清淡平和,像早已在心底推演过千百遍。
“你今日前来,是想问我……愿不愿意,做你二人之外的,第三个同道之人?”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一语直击核心。
数年君臣相伴,乱世相守,山河共济,他们早已太过了解彼此。
他的隐忍踌躇,他的温柔亏欠,他的小心翼翼,她尽数看在眼里,懂在心底。
苏清南上前一步,立身御案之前,目光坦荡,字字真诚。
“北境数年风雪,你独守国门,死战不退,替我镇北疆,护苍生。”
“魔潮覆灭,乱世平定,你所求从未是功名利禄。你只求山河安稳,万民安乐。”
“如今四海太平,旁人皆得安稳,唯独你半生厮杀,一身伤痕,从未为自己活过一日。”
苏清南眸光温润厚重,裹挟着数年来的敬重与亏欠。
“嬴月!”
“我欠你一场干干净净的盛世胜利,欠你一次无拘无束的随心选择。”
“今日我不问君臣,不问社稷,不问责任。”
“只问你本心。”
“你可愿,弃俗世枷锁,离红尘纷扰,与我,与白璃三人同道,共赴诸天大道。自此跳出牢笼,挣脱宿命,随心所欲,自在长生。”
殿外天光正好,漫天五色龙气的祥瑞霞光透过窗棂,轻轻落满整座御书房。
落在他身上,落在她眼底。
跳出牢笼,挣脱宿命,随心所欲,自在长生?
谁能抵挡这样的诱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