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宗人府,庸碌一生,悄无声息消散于皇室族谱。”
他抬眸,目光穿透眼前漫天风雪,似溯回数十年前那座金碧辉煌,遍地权谋血色的皇城。
“可他们终究太过浅薄。朝堂争权,朝野博弈,世人皆爱锋芒毕露,爱声势滔天,爱大权在握。却忘了,最不起眼的人最能藏拙,最能隐忍,也最擅长于暗处落子,于无声处布局。”
“最后我成了!成了大乾的太子!”
“斧声烛影,深宫雨夜。”
苏肇语速极缓,字字冰冷。
“那一夜,朕亲手执斧,斩下先帝头颅。”
“那柄染了帝王血、断了旧朝运的战斧,至今仍悬于乾京太庙梁上,受人间香火,镇旧朝余孽。世人皆知先帝骤崩,新帝登基,无人知晓那一夜深宫血染,无人知晓朕踏着生父骨血踏上九五帝位。”
平淡的语调之下,无得意,无快意,无枭雄跋扈。
只剩一种看透人性、麻木沧桑的荒芜。
从执起屠父战斧的那一刻起,他便斩断了所有温情,舍弃了所有寻常人心性。
余生只剩权谋算计,只剩执念桎梏。
再无回头之路。
风雪之中,苏清南静静听着,眼底情绪沉沉起落。
过往数十载所有困惑、所有蹊跷、所有无解的迷雾,在此刻尽数拨开,水落石出。
“所以……”
苏清南缓缓开口,嗓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悲喜。
“多年来始终在背后推我前行,控我际遇,掌我命运的那只大手,是你?”
“是朕!”
苏肇坦然应下,无半分遮掩,无半分愧疚,语气淡漠如旧。
“自你降生那日起,这盘棋便已落子开局。”
“你襁褓之中,朕便为你种下奇毒。万劫不复啊!不以血肉为食,不以灵力为耗,只以寿元为薪,以天赋为火,以毕生潜力为燃料。”
“它能强行催速你的修行,逼出你极致天赋,让你以最短年限登临别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高度。”
“可代价早已注定。身中此毒,寿元锁死,二十四岁便是大限!”
一语落地。
峡谷寒风呜咽,天地似有默哀。
一旁靠在青栀怀中的白璃浑身巨震。
本就虚弱不堪的身躯骤然绷紧,心口骤然绞痛,比本源燃烧、经脉碎裂的伤势更痛千百倍。
她一直以为苏清南天生天纵,得天独厚,只是命途多舛,征战半生,负重前行。
她一直以为他的强大是与生俱来,是苦修所得,是人间气运汇聚一身。
她从未知晓,从呱呱坠地开始,他便被亲生父亲种下必死剧毒。
何其残忍!
何其寒凉!
何其荒谬!
白璃眼眶骤然发酸,喉间腥甜翻涌,险些再次呕血。
她想要撑起身子,想要质问,想要替他抱不平。
可浑身经脉寸寸碎裂,本源持续溃散,身躯沉重如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死死盯着那道白衣背影,心底疼惜汹涌如潮,酸涩几近溺毙。
风雪中央,苏清南依旧静立。
面上无暴怒,无悲愤,无恨意。
“你收复北境十四州,平定战乱,积攒人气。你收拢五国龙运,凝聚人道根基,夯实守世大道。你每一次绝境突破,每一次境界跃迁,每一次气运加身。”
苏肇继续开口,字字冰冷,字字诛心。
“皆是朕在背后推波助澜,保驾护航。你以为你如此年轻就能半步问道,是你天赋绝世,是你勤勉过人?若无朕数十年暗中布局,资源倾斜,际遇铺垫,你不过是寻常皇室子弟,庸碌一生,何来今日人皇盛名?”
“那二十四年……”
他抬眸,帝威浩荡,冷彻天地。
“这是朕给你的最后期限!”
峡谷死寂无声,风雪不扬,阵光凝滞。
良久良久,苏清南方才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得近乎淡漠,不起波澜。
“所以,一切皆是你预设的棋局。嬴异伐天,我守人间。玄天宗历代试错求证,影月神宫破封出世。两条大道,两种极致,你尽数铺好前路,摆好格局。”
“我与嬴异,一守一伐,一正一反。无论谁胜谁败,最终能集齐五国龙运、登临问道门槛的人,终究逃不出你的掌控。”
“我们从来不是对手,不是天骄。”
苏清南轻声反问。
“我们,只是你选定的棋子,对不对?”
“不对!”
苏肇微微摇头,语气郑重,纠正了这两个字。
“不是我,而是我们!而你们也不是棋子,是容器!”
“你与嬴异,是此方浊界悠悠岁月里仅有的两个有资格触及问道门槛的人。你走守世人道,心怀苍生,执念守护。嬴异走伐天霸道,斩断桎梏,执念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