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能看见眼前的真假虚实,却看不见棋局背后的深浅隐忍。
苏清南继续缓缓道来,语气从容:
“如今最好的局面,便是将计就计,陪他演戏。”
“他装储君恭顺,朕便坦然受之。他派人试探周旋,朕便顺势接纳。他以为朕依旧被表层棋局迷惑,依旧拿捏不准他的深浅。”
“唯有让他安心演戏,让嬴宏安心布局,让他们笃定一切尽在掌握,他们才敢把压箱底的底牌、藏在地底的杀招、赌上国运的终局,尽数摆在三日后的大典之上。”
“戏,要演到最后一刻。”
“棋子,要留到收网之时。”
蛮虎虽不懂万般权谋,却听得懂陛下的深意,当即压下一身杀戾气,沉声拱手:“末将明白!隐忍蛰伏,不扰棋局,静待收网!”
青栀立于一旁,轻声附和:“陛下看得通透。表层棋子不足为惧,真正可怕的,是深宫老枭藏于暗处的后手。留赵雍在世,便是留着唯一的入局口子。”
竹庭复归清静。
风过竹梢,簌簌有声,溪水流石,悠然依旧。
就在此时,立于竹影最深处、敛尽一身月华的月姬,忽然睁眼。
那双清透如霜的眸子,褪去慵懒静谧,浮起一层极淡的凝重。
她侧身出列,垂首轻声道:“陛下,臣探查死士隐匿方位,发现一处反常。”
苏清南侧目:“说。”
“山林两处死士藏匿点,地势极高,视野极阔。”
月姬语声清冷,句句精准:“可以俯瞰整座行宫客院、校场、回廊,甚至能窥探深宫侧殿动静。初看,是盯守我方行踪,监视陛下一举一动。”
“可臣细观其布阵方位、气机锁定轨迹、暗哨凝视落点,并非朝向咱们居所。”
一语落地,庭院气氛微凝。
蛮虎错愕:“不盯我们?那他们藏在山里看什么?”
月姬抬眸,道出一句颠覆先前所有判断的话:
“他们监视的,自始至终,不是我等一行人。”
“是赵雍。”
石亭一瞬死寂。
风停竹静,溪水滞流。
简简单单五个字,瞬间推翻了所有人的固有认知。
众人先前皆以为,山林死士是嬴宏派来盯防外敌、监视苏清南、把控棋局变数的暗卫。
却从未有人想过——
这批死士,是用来盯自家太子的。
苏清南眸光骤然微动,原本淡漠如万古寒潭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化作深邃的玩味。
他轻声开口,似自语,似诘局:
“嬴宏连自己亲手推出来的棋子,都信不过?”
这话轻飘飘,却重若千钧。
世人皆知,赵雍是嬴宏心腹死士,是他一手培养、一手操盘、一手推上储君之位的假子。
是他布局数年、瞒天过海、搅动骊山棋局的核心明棋。
是他用来试探外敌、周旋帝王、执掌禁军、承载表层所有算计的唯一执行人。
父子相称,君臣相依,主仆相托!
在外人眼中,二人绑定最深,利害一体,生死一脉。
可到头来,嬴宏竟在暗中布下死士暗哨,居高临下,日夜监视赵雍一举一动。
防外敌,亦防己身。
用棋子,亦监棋子。
何其凉薄,何其多疑,何其枭雄城府。
青栀心神微震,瞬间捋顺其中关节,沉声开口:
“我懂了!”
“嬴宏从始至终,就没有真正信任过赵雍。”
“所谓心腹、死士、假太子,不过是他刻意营造的假象。他给权、给位、给名分,让赵雍站在台前风光无限、执掌兵权、周旋大局,看似全权托付,实则全程监视、全程掌控、全程提防。”
“赵雍一言一行、一思一念、与我等的每一次交锋、每一句对话、每一丝心神波动,尽数被暗处死士尽收眼底,传回深宫。”
蛮虎倒吸一口凉气,粗声道:“这老狐狸!未免也太谨慎狠绝!连自己人都防得滴水不漏!”
“不止是谨慎。”
苏清南指尖轻点石面,眸光深邃无底,缓缓道:
“若是单纯提防属下反水,只需寻常暗卫监视即可,无需动用最顶尖的死士,无需占据山林制高点,无需常年隐匿不动、寸步不离。”
“这般规格的严防死守,不是防叛敌。”
“是防变数。”
一句话,点破最深层的隐秘。
嬴宏防的,不是赵雍临阵倒戈、投靠外敌。
他防的,是赵雍自身藏着的、连他都无法完全掌控的隐秘。
一个连布局四十年的老枭,都摸不透的未知变数。
月姬再度开口,补全破绽:
“这批死士只监不扰,只看不报急,寻常异动一概无视,唯独紧盯赵雍心神波动、独处动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