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南疆巫王那三年,你守的不是山,是山后三万百姓。那把椅子,不是坐给别人看,是坐给自己——提醒自己,不可退。”
他顿了顿。
“椅子没了,你还有手。”
他勒马转向。
“重头练,来得及。”
马蹄踏雪,五骑没入风雪。
秦岳站在原地,捧着帛书。
他看着那五骑远去,看着那玄色身影消失在风雪中,看着雪地上那串马蹄印被新雪覆盖。
他低头,看着帛书上那些陌生的心法口诀,看着前三层他从未见过的筑基法门。
风雪扑在脸上。
他忽然笑了。
这次笑得很轻,没有悲凉,没有不甘,没有方才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
只是笑。
像是一个走了四十年弯路的人,终于看到了正路。
虽然累,虽然晚,但至少,看到了。
“先生?”小五小心唤他。
秦岳将帛书收入怀中。
贴胸放着,紧贴心口。
“走吧。”
“去哪?”
“找个没人地方,躲起来,练功。”
他转身,朝峡谷另一头走去。
脚步比来时慢,却比来时稳。
一步一个脚印,踩在雪地里,踩得实实的。
小五抱起那把破茶炉,小跑跟上。
“先生,咱们还买椅子吗?”
“买。”
“买什么样的?”
“紫檀的,螭龙纹。”秦岳顿了顿,想了想,“比原来那把大点。”
师徒两人消失在峡谷尽头。
风雪中,隐约传来小五的声音。
“先生,那椅子还放山崖上吗?”
“放。”
“不怕再被掀了?”
“掀了就再买。”
“先生,您方才不是说,椅子没了,是您自己守不住吗?”
秦岳没答。
走了几步,忽然说:“守不住椅子,守得住别的。”
“守什么?”
“以后告诉你。”
声音渐远,消失在风雪中。
观雪亭。
嬴异还站在栏边。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扣在栏杆上,指节青白。
澹台无泪立在他身后。
两人目送那五骑远去,目送秦岳师徒消失在峡谷。
从始至终,没有动,没有说话。
亭中寂静。
只有风雪灌满空亭。
“师叔。”嬴异开口。
“在。”
“你方才说,苏清南在压境界。”
“是。”
“那他方才弹飞秦岳那座山,撕开天穹那道口子……”
澹台无泪没接话。
嬴异也不需要他接。
他自言自语。
“那是他压不住了。”
“还是……”
他顿了顿。
“他根本没用力?”
澹台无泪沉默。
他想起那道裂痕,想起那裂痕合拢时天地间的寂静。
那不是压不住,那是——
他没敢往下想。
风雪呼啸。
嬴异闭上眼。
他想起秦岳跪在碎石堆里,仰头看着天穹那道裂痕时脸上的表情。
那表情他见过。
那年他十岁,在御书房外偷听父皇与国师论道。
国师说,此界修行,至陆地神仙已是极限。
天人三境,是传说,是神话,是此界生灵穷尽一生也够不着的光。
他问父皇:那光在哪?
父皇说:在天上,在云外,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他信了。
三十多年来,他信那天人远在云外,是他这辈子都够不着的神像。
所以他与那人做交易。
许大秦龙运,许半壁江山,换一双能修武的手。
他以为这是最聪明的选择。
可今日,那道裂痕撕开天穹。
天人不在云外。
就在谷底。
他想起苏清南那张脸。
二十三岁,眉眼平静,站在风雪中,像一杆枪。
他想起自己二十三岁,在东宫批折子,写奏章,见那些大臣,听那些恭维。
他想起自己这四十三年。
忽然,嬴异的眼神变了。
变得锐利,变得清醒,变得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
“苏清南,北凉王……若当初孤坚定地选择了你……结果会不一样吗?可惜……孤现在别无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妹妹……月儿……还得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