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鸟朝凤》。
调子欢快喜庆,伴着敲锣打鼓的声响,热热闹闹地往天上飘。
可在这个时候,喜庆的曲子比丧曲还让人毛骨悚然。
“嘘。”
苏雅指着帐篷小声开口:“走了。”
帐篷上那道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血污。
“什么情况?”杨鹤轩懵了:“寿宴开始了?”
苏雅心头一跳,压低脚步走过去,轻轻撩开布帘一角:
原本死气沉沉的文山村,眨眼间就变了模样。
家家户户门口的白灯笼,换成了红纸糊的圆灯笼。
红纸颜色得发暗,像凝固的血。
墙上贴了不少歪歪扭扭的“寿”字,红纸边缘却泛着灰白,像是从坟头上扒下来的。
街道两旁挂起了红绸子,风一吹就哗哗响。
诡异的是,绸子下面却垂着白布条。
红白交织,莫名让人觉得胆寒。
……
……
……
村子里全是人。
文山村村民穿着红色的丧服,热热闹闹欢天喜地地参加寿宴。
打谷场流水席上,有的端菜,有的切肉,有的搬桌子,有的吹唢呐——
热闹的简直让人心里生出一点“这里是人间”的错觉。
整个打谷场都摆上了流水席。
热气从菜盘子里冒出来,混着浓重的腥甜气,飘得满街都是。
“这是在办寿宴?”
仰阿莎抿着嘴巴,“我阿奶说过,夜里过寿……好不吉利的。”
红是喜,白是丧。
喜丧掺在一起不伦不类,荒诞得让人头皮发麻。
人群里,黄发财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寿袍,头上戴个瓜皮帽迎宾。
“欢迎欢迎。”
“同喜同喜。”
他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对着空气作揖、寒暄,嘴里还不住地念念有词,像在招呼看不见的客人。
一眼瞥见灵棚这边的四人,他立刻挥着手笑呵呵地走过来:
“哎呀,四位客人,辛苦了,可算找着你们了,寿宴马上开席了,快,快跟我入席。”
他热情得过分,伸手就来拉苏雅的胳膊,又有村民挤过来,围着四个人往里走。
苏雅下意识躲开,只觉得云里雾里。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猫脸老太呢?
“我觉得是BOSS出场前的动画。”杨鹤轩一边被村民推着往前走,一边哭丧着脸,“我们完蛋了。”
但事到如今,躲是躲不过去的。
灵棚已经不安全了,参加寿宴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四人互相递了个眼色,跟着黄发财往村子中心的打谷场走。
一路上,两旁的流水席已经坐了不少“宾客”:
有纸人。
半人高的白纸人,脸上涂着红脸蛋、黑眉毛,端端正正坐在凳子上,双手平放在桌上。
有人路过,它们就抬起胳膊“啪啪”拍两下,纸糊的手掌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看到了什么精彩的大戏。
还有猫。
大大小小的猫,像人一样蹲在板凳上,前爪搭着桌沿,绿莹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空盘子。
满场没有一个活人宾客,也没有村民上桌。
全是纸人和猫。
……
……
黄发财把四人领到靠前的一张桌子旁,热情招呼:
“坐,四位贵客随便坐,菜马上就上,我娘一会儿就出来!”
他说完,又忙不迭地跑去招呼别的“客人”。
实际上是对着空气和那些纸人点头哈腰,滑稽又惊悚。
四人迟疑着坐下。
凳子冰凉,硌得屁股疼。
桌子上摆着空瓷盘,粗瓷碗,还有一双竹筷子。
筷子头是黑的,不知道沾过什么东西。
邻桌的纸人“哗哗”拍着手,脑袋缓缓转过来,对着他们的方向。
旁边桌子上的猫也转过头,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涎水拉得很长。
“它们……都在看我们。”
杨鹤轩小声说,后背紧紧贴在桌子上,浑身发僵:“老鼠给猫拜寿,那寿礼是啥还不明显吗?我们这是自己送死啊!”
“现在跑,只会激怒这些猫。”
苏雅摸了摸怀里藏起来的铁锹头,跟旁边的仰阿莎对了个眼色,对方怀里也藏了一个。
猫的数量比他们想象的多太多了,少说也有几百只。
要是真打起来——
苏雅不安地抿了抿嘴,努力给自己打气。
忽然,一阵强劲的敲锣声响起。
“上菜咯——!”
有村民拖着长音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