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这边有人!”
不远处传来警察的喊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穿着警服的人围过来,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在最前面,口罩上方的眼睛里带着关切:
“同学,你没事吧?能说话吗?”
或许是她在副本里待久了,竟然没感受到一点儿温度。
温暖的手扶住她的胳膊,是活人的温度。
赵蔚来张了张嘴,憋了三天的情绪瞬间决堤。
真的出来了。
她真的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
……
那天的混乱像一场快进的电影。
救护车呼啸着把三人送进医院,警方轮番做笔录,记者堵在医院门口,闪光灯亮成一片。
江城大学“瓦斯泄漏导致三名学生被困七十二小时”的新闻登了两天报纸,底下评论吵得沸沸扬扬。
有人信,有人质疑,最终,舆论还是慢慢压了下去。
赵蔚来在医院住了一周。
应激性障碍、轻度营养不良、多处软组织挫伤……诊断书写了满满一页。
邓子文比她好点,就是受了惊吓,外加轻微肠胃紊乱,住了三天就出院了。
丁非凡最严重,右眼结膜下大面积出血,视力下降了0.3,医生说是得慢慢养,不然以后见风容易流泪。
尽管见了鬼,但出来以后日子还得过。
毕业,找工作,租房、上班。
赵蔚来如愿进了江城一家律所,从律师助理开始做起。
像是要用忙碌填满内心的窟窿,她天天加班到一两点,日子充满挑战。
邓子文也陪她一起,考了江城本地的公务员,过上了他想要的朝九晚五的生活。
毕业第二年,两个人结婚了。
婚礼办得不大,请了亲戚朋友和同学,丁非凡来当了证婚人。
他戴了副黑框眼镜,看上去右眼还是不太好。
婚后,赵蔚来靠工资买了套小两居,位置在老城区,远离江城大学,还带个小阳台。
她还养了条金毛,取名叫馒头,黄乎乎的一团。
每天下班回家,馒头都会摇着尾巴扑过来,把爪子搭在人膝盖上。
赵蔚来渐渐很少想起副本里的事了。
那些剥皮的尸体、滴血的天花板、怨毒的哀嚎,像一场遥远的噩梦。
她每天上班、下班,遛狗。
周末和邓子文去逛超市,买一堆零食塞满冰箱,日子过得热气腾腾又充实无比。
偶尔半夜惊醒,梦见厕所缝隙里的眼睛。
邓子文会跟她相拥,然后轻轻安慰:
“没事了,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她总这么告诉自己。
结婚第三年的秋天,是个周三。
赵蔚来处理完新的案子下班回家,碰见刚买完菜回家的邓子文。
他左手提着一大兜子菜,右手拽了个西瓜,看上去有些滑稽,“老婆帮我开下门,钥匙就在我兜里,今天西瓜特别甜。”
“好。”
赵蔚来毫不设防,把钥匙插进去,轻轻拉开了门。
等等。
防盗门是插销式的吗?
赵蔚来脑海里升起这个念头,下一秒,门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旧校舍厕所里那股混着尿骚的血腥味砸了她一脸。
家里的暖黄色灯光骤然消失,白色瓷砖迅速褪色,取而代之的是斑驳发黑的水泥墙,长满绿斑的墙面。
赵蔚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
她还在那个厕所隔间里。
而蹲坑上方半开的厕所门上,挂着半张人皮。
是周生生的。
他仅剩的那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赵蔚来,怨毒又不甘:
[下来陪我下来陪我下来陪我。]
[为什么见死不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人皮动了动,发出气球漏气一样的声音:
[下来陪我。]
[下来陪我。]
……
……
人皮来来回回重复两句话,半张皮如同摊开的包袱皮一样,直直冲着赵蔚来砸过来。
一股巨力扯住赵蔚来的胳膊,冰冷的人皮贴在皮肤上,像无数把小刀在慢慢割。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胳膊上的皮肤正在被一点点掀起。
疼。
她张开嘴,极端的恐惧让她说不出一个字。
尖锐的疼痛从肩膀蔓延开来,皮肤和肌肉分离的触感清晰得可怕。
赵蔚来眼前发黑,绝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就在皮肉分开的下一秒,她身上忽然开始掉落一层层土一样的碎屑——
但掉下来的不是皮,是一把一把干掉的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