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明用凉水冲了个头,推着板车出门。
两人一路直奔农贸市场。
这个时候的市场,大部分菜农都回家去了,只有几个卖不掉存货的瓜农还躲在树荫底下打瞌睡。
早上那个卖瓜给他们的大叔正靠在墙根下抽旱烟,满脸愁容。
他面前还堆着一大垛西瓜,这大半天一个都没卖出去。
听到板车轱辘响,大叔抬起头,认出了刘光明和赵小军。
“哟,是你们俩啊。”
大叔磕了磕烟袋锅子,“怎么着?早上那两百斤瓜吃不完,要退给我?”
“大叔,不退。”
刘光明把板车推到瓜堆跟前停稳,从兜里掏出钱晃了晃,“我们要进货,这次要五百斤。”
大叔手里的烟袋锅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站起来,连烟叶撒了都顾不上看:
“你说啥?五百斤?”
“五百斤。”
刘光明开口。
“大叔,还是老规矩,我挑熟的,不要生瓜蛋子。”
“不过量大了,价格得降降,一分六一斤呗?”
大叔根本没在乎那一分六的价格,他满脑子全是这俩半大孩子真能卖掉这么多瓜的震撼。
他自己在这蹲了两天了,不也就卖了两三百斤?
“小老板,你……你自个儿挑!只要你能拿走,一分六就一分六!”
大叔此刻连称呼都变了。
五百斤瓜,过完秤,付了八块钱。
两人开始往板车上装。
大西瓜在底层码得严严实实,上面又垒了两层。
车胎被压得瘪了一半,铁架子发出危险的“嘎吱”声。
这重量,一个人根本推不动。
刘光明在前面驾着车把,双腿蹬地发力;
赵小军在后面用肩膀顶着车帮,死命往前推。
两人热得衣服湿透,紧紧贴在脊背上,顺着脸颊往下淌的汗水糊住了眼睛。
硬是咬着牙,一步一步把这五百斤西瓜挪到了火车站广场。
时间,也来到了四点多。
两人连忙休息,也自己开了个瓜吃,省的中暑。
吃完,两人盯着火车站门口,也没说话。
五点半有一趟从省城开来的长途绿皮车,这趟车下客量是上午那两趟车的总和。
出站口的铁门一开,黑压压的人群涌了出来。
这些人坐了大半天车,比上午的人更疲惫、更暴躁。
当他们看到老槐树下,摆满了一整盆红艳艳、滴着水珠的切块西瓜时,连讨价还价的力气都省了。
“给我来两块!”
“我也要!前面别挤!”
场面比上午还要火爆。
刘光明自然也不用喊号子了,两只手专门负责收钱找零。
赵小军则是抡着菜刀,手臂麻木机械地往下砍。
人流一波接一波,面前的搪瓷盆空了一次又一次。
从五点半一直卖到天彻底擦黑,板车上的五百斤西瓜,全部变成了垃圾筐里的瓜皮。
赵小军瘫在空板车上,两条胳膊垂在身侧,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刘光明把沉甸甸的布袋子解下来。
借着路灯的昏黄光线,两个人蹲在角落里开始点钱。
这次的钱太多了。
毛票混着硬币,足足数了二十分钟。
“两百一十六块。”
刘光明把最后一叠一毛钱扎好,“去掉本钱,净赚两百出头。”
上午是八十二块,下午是两百出头,这么一算,一天时间,两百八十多块进账。
这在这个年头的松阳县城,绝对是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刘光明把钱分成两摞,按照早上的规矩,直接点出八十八块钱,推到赵小军脚边。
“小军,你的那份。”
“上午你非得收两成,这次说什么,也得拿四成!拿好!”
赵小军看着地上的八十多块钱,猛地缩回脚,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
“光明哥,上午那十几块钱我就拿得烧手了。这八十我坚决不要!”
赵小军声音也有些沙哑。
“我赵小军脑子笨,但我分得清好歹。”
“这全是你谋划的,我能有多大能耐,也就出出苦力。”
“苦力这玩意儿,你要是找人,哪里会找不到?”
“别说了,光明哥,你要是认我这个兄弟,以后干脆一天给我十块钱工钱就行,多的我一分不要!”
刘光明看着他急赤白脸的模样,一时有些无语。
“小军,这可不行,你也说了,咱们是兄弟,我要这么跟你算,那你不成我雇佣工了?”
“反正你要给我这么多,我就不要!”
赵小军挺着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