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师俊没有十分钟。
“传令!”他一把扯下被碎玻璃划破的军帽,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淌进嘴角,咸腥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主炮!”
“瞄准鬼子旗舰!”
“舰长!”航海长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野风号周围还有三艘驱逐舰!”
“我们冲进去,就是活靶子!”
“我知道。”
“舰长!”
“我说!”
“瞄准野风号。”萨师俊转过头,被血糊住的眼睛里,瞳孔亮得吓人,“中山舰!”
“本来就是为这一天造的。”
“你我!”
“本就是为了这一天!”
航海长愣住了。
萨师俊一把推开他,走到舰桥中央的传声筒前,深吸一口气。
“全舰注意!”
“我是萨师俊!”
“本舰将突入敌阵,以舰炮摧毁野风号!”
“所有炮位,自行瞄准,自由开火!”
“轮机舱!”
“在!”
“给我把航速推到极限!哪怕锅炉烧炸了,也要把中山舰给我顶上去!”
“是!”
中山舰的烟囱喷出滚滚黑烟,舰身猛地一震,航速从十四节硬生生提到十八节,又提到二十节。
这艘老舰的每一块钢板都在呻吟,每一根铆钉都在颤抖,可它没有散架。
它像一把豁了口的旧刀,直直地捅向鬼子舰队的心脏。
“野风”号舰桥上,谷本马太郎正用绷带缠着额角的伤口。
血渗出来,把白绷带染得通红。
这头鬼子抬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什么?”
参谋军官举起望远镜,手开始发抖。
“支那……支那中山舰!”
“它冲过来了!”
“八嘎!”谷本马太郎一把抢过望远镜。
只见一艘灰扑扑的老式炮舰,顶着三艘驱逐舰的炮火,硬生生往这边拱。
炮弹在它周围炸开,水柱冲天,弹片像暴雨一样泼在舰体上。
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可那艘船没有减速。
没有转向。
没有开炮。
“它想干什么?”谷本马太郎喃喃道。
下一秒,中山舰的主炮塔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野风”号的舰桥。
谷本马太郎的瞳孔骤缩。
“它想!”
他没来得及喊出后半句。
中山舰的主炮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光。
炮弹呼啸着划过江面,精准地钻进“野风”号舰桥下方的司令塔。
猛烈的爆炸把司令塔的顶盖掀上了天。
碎铁片像天女散花一样洒在甲板上。
“野风”号剧烈地颤抖起来,舰身猛地向右一歪,把甲板上没系安全带的鬼子水兵甩进江里。
“再来!”萨师俊吼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装填!”
炮手们从震得七荤八素的状态里爬起来,抱起滚烫的炮弹塞进炮膛。
炮栓合上的金属撞击声,在萨师俊耳中比任何乐曲都动听。
“放!”
第二发炮弹砸在“野风”号的水线附近。
爆炸把舰体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海水汹涌灌入。
锅炉舱进水,主机停转,“野风”号彻底瘫痪。
可中山舰也成了活靶子。
“野风”号周围的三艘驱逐舰——“出云”号、“川内”号、“若叶”号。
几乎同时调转炮口,对准了中山舰。
第一轮齐射就命中了中山舰的舰尾。
爆炸把后甲板炸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大洞。
两名正在搬运炮弹的装填手被气浪掀飞,落进江里。
连喊都没喊出一声就沉了底。
萨师俊感觉舰身猛地一震,双脚差点离地。他一把抓住传声筒的支架,稳住身体。
“损管!堵住漏洞!”
“舰长!后舱进水太快,堵不住!”
“那就用身体堵!”萨师俊吼完这一句,自己先愣住了。
他想起甲午年邓管带在致远舰上,对着全舰官兵喊的那句话!
“吾辈从军卫国,早置生死于度外,今日之事,有死而已!”
萨师俊的眼眶猛地一热。
“中山舰!”
“听我命令!”
“保持航向!”
“主炮继续射击!”
“把野风号给我打沉!”
“兄弟们!”
“黄泉路上,有诸位作伴!”
“是萨师俊毕生之荣耀!”
“为了大夏!”
“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