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好游行结束就在街口碰面。
林薇语笑着应下,只当是他太过谨慎。
她哪里想得到。
短短片刻之后,两人便再无相见之日。
队伍行至沙基租界外围的警戒线外,距离洋人士兵把守的关卡还有数步之遥。
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下脚步,齐声高呼口号。
就在这一瞬间,刺耳的枪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最先开火的是路口的英军士兵,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一般扫向人群。
走在最前排的几名学生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便直直倒了下去。
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路,原本整齐的队伍骤然大乱。
人群尖叫着四处躲闪,哭喊声、惨叫声、枪声混杂在一起。
原本祥和的街道转瞬沦为人间炼狱。
可租界里的士兵没有半分停手的意思,重机枪开始疯狂扫射。
火舌不断吞吐,子弹穿透单薄的衣衫,夺走一条条鲜活的性命。
“跑!”
“快往后退!”
有人高声呼喊。
此时,林薇语身处的位置距离警戒线不算太远。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她下意识想要拉住身边惊慌失措的同学。
也就是这短短一瞬,一枚呼啸而来的子弹穿透人群,精准地击中了她的胸口。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怀里的册子掉落在地,纸张被风吹得四处翻飞。
温热的鲜血顺着衣衫不断渗出,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口,眼中满是错愕与不甘。
视线快速变得模糊,双腿一软,重重地栽倒在满地血泊之中。
不远处,黄卫按照约定等在街口,原本还时不时探头张望。
他的心里念叨着等游行结束就带着林薇语去吃些东西。
忽然听到前方密集的枪声与震天的哭喊。
黄卫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头顶。
他顾不上多想,拔腿就朝着游行队伍的方向狂奔。
越是靠近沙基,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是浓重。
地上横七竖八躺倒的伤者、死者,看得黄卫头皮发麻。
黄卫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林薇语的名字,声音嘶哑,带着极致的慌乱。
“薇薇!”
“林薇语!”
“你在哪里!”
黄卫在人群中拼命穿梭,目光扫过每一张倒地的面孔。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终于。
在一片狼藉的街道中央,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薇语静静躺在青石板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
胸口的血迹还在不断蔓延。
黄卫脚步一顿,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几秒之后,黄卫疯了一般冲过去,跪倒在地。
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进怀里。
触碰到对方身体的那一刻,刺骨的冰凉透过衣衫传来,彻底击碎了黄卫最后一丝希望。
“薇薇……”
“薇薇你醒醒……”
“别吓我……”黄卫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擦拭她脸上沾染的尘土。
他的手指抖得厉害,连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我们不是说好,游行结束就回去讨论学问吗?”
“你还说要和我辩一辩永动机的理论……”
“你醒醒啊……”
“我听你的!”
“我听你的!”
“薇薇,你说的没错,永动机是有可能存在的!”
“是有可能的!”
平日里那个抱着书本、张口闭口都是数理理论的书呆子。
此刻早已泪流满面,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他一遍遍地呼唤着怀里人的名字。
可回应他的只有耳边不断响起的枪声、哭喊。
还有江面上军舰轰鸣的声响。
……
与此同时!
江面上的英法舰队见岸上已经开火,立刻执行此前的命令。
数门舰炮轰然发射,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震颤。
炮弹落在沙基沿岸的民居、街道之上。
砖石飞溅,房屋轰然倒塌。
原本逃生的百姓再遭重创。
一发发炮弹接连落下,租界里的英法士兵站在工事之后。
看着对岸死伤遍地的景象,不仅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发出阵阵哄笑。
布莱尔站在办公楼的露台之上,举着望远镜观望,脸上满是嚣张与得意。
“看到了吗?”
“这就是和大不列颠帝国作对的下场。”布莱尔对着身边的勒梅尔放声大笑,“今日就让他们记牢!”
“大夏国的土地,我们想怎样便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