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连停都不带停的,履带碾过第一道沙袋,碾过铁丝网。
碾过那些来不及逃跑的商团队员。
“冲!”
陈国良一声暴喝,端着步枪从坦克后面冲了出去。
身后。
一排的战士们按照三三制队形。
交替掩护,向前推进。
朱一鹏紧跟在陈国良身后,心跳得像擂鼓。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冲在最前面。
以前都是跟着大部队,躲在坦克后面,打打顺风仗。
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是前锋。
“砰!”陈国良一枪撂倒二楼窗户外探出半个身子的机枪手。
“砰!”朱一鹏跟着开了一枪,对面沙袋后面的一个商团队员应声倒下。
打中了!
朱一鹏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别愣着!”
“跟上!”陈国良回头吼了一嗓子。
朱一鹏赶紧猫着腰,跟着陈国良往前冲。
子弹在耳边呼啸而过,打在旁边的砖墙上,溅起一片碎屑。
他感觉自己跑得从来没这么快过。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五十米。
距离指挥部大楼越来越近。
商团的防线在步坦协同的冲击下。
像纸糊的一样,一层层被撕开。
“手榴弹!”
陈国良一声令下,一排的战士们同时投出手榴弹。
十几颗手榴弹划出一道道弧线。
落在指挥部大楼前的最后一道沙袋防线后面。
“轰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泥沙、碎石、残肢断臂飞溅。
“冲!”
陈国良第一个冲进了硝烟中。
身后,朱一鹏紧紧跟着。
就在他们冲到距离大楼正门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一颗流弹。
不知道是从哪个窗口飞出来的。
这枚子弹带着尖啸声,穿过硝烟,穿过人群,精准地击中了朱一鹏的胸口。
“噗。”
很轻的一声。
朱一鹏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他那件视若珍宝,不知道洗过多少次的军装上,突然多了一个小洞。
鲜血正从那个小洞里往外冒,化成一片深色的湿润。
“队长……”
朱一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直直地往前栽去。
“朱一鹏!”
陈国良猛地回头。
他看见那个十八岁的湘南少年。
那个几个月还想家哭鼻子的豆腐坊小子。
那个刚才还吹牛说自己已经是个神枪手了的愣头青。
此刻正仰面躺在满是碎石和泥泞的地上。
血从他的胸口涌出来,把他灰色的军装染成了深褐色。
陈国良大吼道。
“朱一鹏!”
“朱一鹏!”
“你他娘的!”
“给老子睁眼!”
“睁睁眼!”
朱一鹏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但他的嘴角,竟然还挂着一丝笑。
“队长!”
“我的表现没怂吧!”
陈国良强忍着泪水,“没怂!”
“好样的!”
“好样的!”
“你是最好的黄埔军人!”
朱一鹏笑了笑,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队长……我娘……我娘还不知道……我上战场了……”
“你别告诉她……就说……就说我在军校……读书……”
“读得很好……考了第一名……”
“我怕她受不了!”
“队长……我的遗书在左胸口袋里面……口袋里还有一张我的照片……”
“给我妹妹……”
“你闭嘴!”
“你自己回去跟她们说!”
“老子不替你传话!”
朱一鹏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合上了。
他的手从战友的身上,缓缓滑落。
泪水!
从陈国良那张坚毅的脸上划过。
强忍住心头的悲痛!
陈国良却不能为这个年轻的战友!
停留半步!
战场!
不是请客吃饭!
陈国良是指挥官,他不能因朱一鹏。
而停止指挥!
“胡宗喃!”
“带人压上去!”
“为朱一鹏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