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人的名字,记得每一个人的笑脸。
从北境到永夜堡,从最初追剿暗影深渊到现在彻底覆灭暗影深渊,凌家军走了多远的路,死了多少人,这些数字都记在凌战心里。但他从不轻易提起,因为那些数字背后,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血影也跪了下来。他虽然出身独行,与凌家军本是萍水相逢。但这些年并肩作战下来,他早已把自己当成了凌家军的一份子。那些牺牲的战士,他也认识不少,一起喝过酒,一起扛过枪。
夜影同样跪了下来,她的绯月短刃放在身侧,低垂着头,任凭雨水打湿她的长发。她想起了那些在训练场上被她指导过的年轻狙击手们,有几个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曼语跪在人群后方,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些遗体。她想起了自己当初在暗影深渊中潜伏的日子,那些黑暗、压抑、看不到希望的岁月。是凌家军给了她新生的机会,是凌烽和这些战士们让她知道,这世上还有可以为之赴死的信仰。
“快,扶我出去!“
内堡大殿内,一名叫做林渊的联军战士眼眶满是泪花,他对着身边的战友开口。
他的右腿被子弹扫中,血肉已经模糊,看上去这条右腿是保不住了。但听到外面传开的挽歌声,他胸腔内热血燃起,在那名战友的搀扶下走了出去。他拖着伤腿,一步步挪到了那些牺牲战友的遗体前面,然后挣扎着跪了下来。
越来越多的重伤战士也相互搀扶着走了出来。有的人断了一条手臂,有的人身上裹满了绷带,有的人甚至是被同伴背着出来的。但无论伤势如何,他们都坚持要来送兄弟们最后一程。
那些牺牲的战士,是他们的袍泽,是他们的兄弟,是与他们同生共死的人。
凌烽跪在最前面,一遍又一遍地唱着那首歌。他的声音从沙哑变成了哽咽,又从哽咽变成了坚定。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不需要看清什么,因为每一个牺牲的面孔都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
他想起了凌万军。
他想起了出征之前,父亲站在凌家祠堂中,面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对他说的那些话。
“烽儿,你记住。凌家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凌家人有多能打,而是因为凌家人懂得尊重生命、珍惜情义。你带兵打仗,赢得再漂亮,若是忘了那些为你而死的人,你就是个混蛋。“
凌烽那时候还觉得父亲说得有些重了。但此刻,他跪在雨中,跪在那些牺牲的战士面前,他真正地明白了父亲那番话的分量。
凌家的根基从来都不是什么刀枪剑戟,而是这些人。这些愿意为凌家去死的人,这些把性命交到凌家手中的兄弟。没有他们,凌烽什么都不是。
凌烽一遍遍地唱着,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作了无声的啜泣。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身侧传来一阵动静。他微微抬眼看去,看到又有几道身影从内堡大殿的方向走了过来。
那是留在后方营地中的伤员们。
熊子走在最前面,他的身上裹着厚厚一层绷带,步子还不太稳,但他的目光却出奇地坚定。他听到了那雨夜中传来的熟悉的歌声,听到了那一句句早已铭记在心头的歌词。
“是凌家军的挽歌!“熊子沉声道,“战斗打完了!少主他们如何了?有多少战士牺牲了?我要过去,我现在就要过去!“
“我也去!“
鬼瞳、青风等人也挣扎着从简易的病床上爬了起来。他们中有人负伤极重,但此刻却仿佛重新获得了力量一般。
“还有我,还有我——“
一时间,后方营地中一个个原本重伤的战士都纷纷开口。他们隐约听到了那歌声,也隐约知道这一战结束了。
他们的遗憾在于未能战斗到最后。但现在战斗结束后,他们都想过去看看,看看那片战场,看看牺牲的兄弟。
老莫也走了出来。他虽说没有参与到真正的战斗中,但他在这一战中的作用绝对不比谁少,他的疲累也不比冲锋在前线的战士少。那些复杂的伤情诊断、那些大范围的医疗调配、那些争分夺秒的生命抢救,全都是他在后方一手主持的。
“挽歌再现……战斗终于结束了吗?“老莫低声自语,那双疲惫的眼睛中有泪光闪烁,“走吧,我也要去看看。洛樱,还有其他的战地医生,拿起所有的医药箱,跟我立即前往!“
以着老莫的经验,他心知这一战结束后,负伤的战士肯定很多。他跟其他的战地医生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展开医治。
很快,后方营地中一支由伤员组成的队伍开始行动,朝着前面内堡的方向艰难而坚定地走去。
当他们走到那片被雨水冲刷的战场时,所看到的一幕让所有人都静默了。
数百名联军战士跪在雨水中,围着一排排整齐摆放的牺牲战友的遗体。凌烽跪在最前方,低着头,浑身湿透,却如同一座沉默的山。
熊子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拖着伤躯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在人群外围跪了下来。鬼瞳、青风等人也依次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