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动作式的眨眼,眼皮开合足足用了三秒。
陈默坐起来,揉了揉脸。他记得自己昨晚把猫放在客厅纸箱里的,什么时候跑进来的?算了,猫都这样,半夜钻被窝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他去卫生间刷牙,黑猫跟到门口,没进去,就蹲在门槛上,歪着头看他。镜子里,陈默含着满嘴牙膏泡沫,黑猫的绿眼睛在镜中和他对视。他漱口的时候,猫的喉咙也跟着动了一下。
陈默含着水愣了两秒,吐掉。“你干嘛?”
猫舔了舔自己的前爪。
他煮了杯咖啡,又开了盒牛奶倒进碟子里放在地上。黑猫走过去,低头舔了两口,然后抬起头,用和陈默端咖啡杯一模一样的姿势——两只前爪捧起碟子边缘——把剩下的牛奶慢慢喝完了。
陈默端着咖啡的手停在半空。“……你在模仿我?”
黑猫放下碟子,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的奶渍。那个动作优雅得近乎做作,像一个人在用纸巾擦嘴。
下午陈默坐在沙发上看球赛重播,黑猫跳上沙发另一头,端端正正地坐着,也面朝电视。陈默翘起二郎腿,它就也把一条后腿搭在另一条上面。陈默抓了把薯片吃,它就低头凑近他手边的薯片袋,但没有吃,只是闻了闻,然后抬起头,嘴巴模仿着咀嚼的动作,一开一合。
“喂。”陈默放下薯片袋,把脸凑近黑猫,“你到底在干什么?”
黑猫绿眼睛里映着他的脸,瞳孔微微放大。然后它张开口,发出一个音节。
那个声音让陈默脊背发凉。太像了,像极了他刚才说“喂”时的尾音,但更哑、更细,像是从一只猫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人声。
“别学了。”陈默皱眉。
黑猫闭上嘴,安静地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绿眼睛仍看着他。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它都没再动,也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黑色的雕像。
晚上刷牙的时候,陈默从镜子里看见黑猫又蹲在了门槛上。这次它的头偏的弧度,刚好和他歪头的角度一致。他吐掉泡沫,它就也跟着动了一下喉咙。他放下牙刷,它也把头低下去。
陈默突然伸手关了灯。卫生间陷入黑暗,只有走廊小夜灯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他站在镜子前,等眼睛适应黑暗后,看见黑猫的绿眼睛在黑暗里亮着,两团冷幽幽的光。
然后他听见了呼吸声。他自己的,和另一个节奏完全同步的呼吸声。从那只猫的方向传来,一模一样的频率,一模一样的深浅。
黑暗中,陈默感到一阵眩晕,扶住洗手台边缘。他想开灯,手摸到开关时停住了——镜子里,那两团绿光的位置似乎比刚才高了一些,好像黑猫站起来了,用后腿站着,像人一样。
“啪。”
他按亮灯。黑猫蹲在门槛上,姿势和几秒前一模一样,歪着头看他。什么都没变。
陈默深吸一口气。“我加班加出幻觉了。”他给自己下了诊断,关掉卫生间的灯,径直走回卧室,把门关上了。黑猫没有跟进来,但隔着门板,他仍然能听见那个呼吸声,一进一出,和他的胸腔起伏严丝合缝。
那晚他睡得很不安稳,做了很多混乱的梦。梦里有一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盯着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他能看清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瞳孔,是两扇小小的门,门缝里透出光来。
他猛地惊醒,天还没亮。卧室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条缝,小夜灯的光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线。门缝外,一双绿眼睛正透过那道缝隙安静地望着他。
陈默没敢动。他就那么躺着,和门外的黑猫对视。呼吸声再次同步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肺正在被另一个节奏牵引着,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哪个是它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睡去。再醒来时天光大亮,卧室门关着,门外没有绿眼睛,也没有呼吸声。他走到客厅,看见黑猫趴在纸箱里的旧T恤上,睡得安详,和第一晚见到它时一模一样。
陈默在它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毛很软,体温正常,它在他手下轻轻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发出细小的呼噜声。看起来就是一只普通的黑猫。
除了那双眼睛。当他注视那双绿眼睛时,总觉得里面有某种东西在回望他,那种凝视太专注了,不像动物的好奇,更像一个人在打量、在评估、在等待。
周一上班,陈默特意把卧室门锁了。出门前他看了眼蹲在玄关鞋柜上的黑猫,它一动不动,目送他穿鞋、拿包、开门。
“好好看家。”他说。
黑猫的尾巴轻轻摆了摆。
那天在公司陈默心神不宁,做报表时错了三个数据,被组长叫去办公室说了一顿。他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却不自觉地浮现那双绿眼睛。中午吃饭时同事老周拍他肩膀:“陈默,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捡了只猫。”陈默揉着太阳穴,“晚上总盯着我,睡得不太踏实。”
“猫都那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