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内侧,有一个淡得几乎看不清的白色圆痕。
不是白昼印记。
缺了一半。
像被谁故意磨掉。
林照雪看见了。
「这是什么?」
何敬山低声说:「放手。」
王烬没有放。
盲灯给了他一行短句。
规则器物残片:遮名布。
用途:遮蔽证词主体,转移签收责任。
代价:每遮一名死者,需由活人承担一次未送达记录。
王烬的指节发白。
他的左耳忽然听不见了。
不是安静。
是被什么东西塞住。
复核室里所有声音都退到很远的地方,只剩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黑水里敲门。
盲灯又收了一笔账。
原来如此。
三年前他的名字被签上去,不只是伪造笔迹。
是有人用这块残片,把王念的未送达记录转到了他身上。
让他成了“签收人”。
也让他成了嫌疑人。
王烬抬头看何敬山。
「你拿我遮了谁?」
何敬山没有回答。
可他的眼神已经回答了。
不止王念。
那一瞬间,复核室的白点猛地炸亮。
录音模块发出刺耳的噪音。
「记录恢复……」
「遮名对象读取中……」
何敬山脸色一变,猛地反手挣脱。
公文包掉在地上。
包扣弹开。
里面滚出一块黑布。
布不大。
巴掌宽。
边缘绣着白线。
白线只剩半个圆。
布料落地的瞬间,地面上所有人的影子都少了一截。
方野惨叫一声。
「我脚呢?」
他的脚还在。
可影子的小腿消失了。
林照雪低声道:「别动。」
何敬山弯腰去捡黑布。
王烬比他更快。
他没有碰布。
他把712纽扣踢过去。
纽扣滚到黑布边。
叮。
像电梯到层。
黑布猛地皱缩。
走廊里的712房门开了一寸。
女孩影子终于抬起头。
王烬看不清脸。
只听见她说:
「哥,别进来。」
声音很近。
近到像贴着他的左耳。
「拿走记录。」
门缝下滑出一张薄纸。
不是病历。
是一张旧转运单。
纸角压着红绳。
林照雪伸手,用折叠夹夹住那张纸。
她的手很稳。
可指尖白了。
王烬看见纸上第一行。
南桥旧住院楼七层临时转运名单。
第二行。
712,王念。
状态:未死亡。
第三行还没来得及看。
何敬山突然抬脚,踩向黑布。
不是踩纸。
是踩纽扣。
王烬肩膀一撞,把他撞开。
何敬山踉跄两步,后背撞到复核桌。
桌上的录音模块红白乱闪。
林照雪把转运单抽出来。
电梯里的七层走廊开始退。
灯管一根一根熄灭。
712门后的女孩影子也在退。
王烬往前冲了一步。
门框规则立刻亮起。
家属不得进入。
他的左脚悬在门线前。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他就能进到那条走廊里。
王念的声音又响起。
这次很急。
「别进。」
「他们在等你签。」
王烬硬生生停住。
脚落回现实地砖。
冷汗从背脊炸开。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恨一条规则。
恨到想把它撕碎。
可他不能。
他进去,记录就会被改。
王念让他别进,不是怕他死。
是怕他又替她签一次。
电梯门开始合拢。
方野忽然扑过去。
不是扑进门。
是扑向地上的黑布。
他用自己的外套一罩,把黑布连同纽扣一起压住。
「我没碰!我用衣服!这算工具吧!」
林照雪一把拽住他后领,把他拖回来。
「算你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