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武林公敌!他们会用各种罪名往你头上扣——邪功、魔功、妖术、歪门邪道。他们会派最好的高手来追杀你,比柳啸天的人狠十倍、百倍!“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想起那些被关在门外、被踢下擂台、被像狗一样对待的散修;想起那个在溪边跟他说“我赢了就是赢了“的周文远;想起那些在矿山里像牛马一样活着、连名字都没有的矿工。
“我记住了,“他说。
“尤其是那些名门正派。“汉子又叮嘱了一句,“你记住,那些穿着华丽衣裳、满口仁义道德的人,未必比柳啸天那种明着凶狠的人安全。他们杀人不流血,吃人不吐骨头,你被他们卖了还得替他们数钱。你现在的骨气还浅,没有自保的能力,如果提前被他们盯上,你连跑的机会都没有。““永远记住,他们站的越高,骨子里就越阴险!越肮脏!越龌龊!”
六
第二天天刚亮,沈清辞就起来了。
他背上包袱,别好短剑,站在院子里最后一次看了看那棵枣树和那间灶房。妇人在灶房里忙着,蒸笼冒着热气,炊烟升起来,在晨光中像一根淡蓝色的柱子。阿枣已经准备好了,背上一个小小的布包袱,里面装着她捡的几片枫叶、几颗青枣、还有妇人给她缝的一双新袜子。她站在沈清辞身边,小手攥着他的衣角,仰头看着那棵枣树,像是在跟它道别。
汉子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一根木棍。不粗,不到两指,但很直,表面被磨得很光滑,握在手里有一种温润的触感,他把木棍递给沈清辞。
“拿着,路上用,不是用来打架的,是当你疼得走不动的时候,拄着它走。“
沈清辞接过木棍,握在手心里。木棍不重,但握着很踏实,像是有人用了一辈子的东西,表面已经磨出了人的体温。他朝汉子深深鞠了一躬,又朝站在灶房门口的妇人鞠了一躬。妇人笑着摆了摆手,抬起裙摆擦了下眼睛,没有说话。
“阿枣,“汉子低头看着阿枣,“路上听你哥哥的话,别乱跑。“
“嗯!“阿枣用力点头。
沈清辞牵着阿枣的手,走出了院子,走出了那条窄窄的巷子,走出了村口那棵大槐树。太阳刚从东边的山后升起来,把整个村子都染成了暖金色。鸡在院子里叫,狗在巷子里跑,有人挑着水桶从他们身边经过,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没有人问他们去哪,没有人送他们,就像他们来的时候一样,静悄悄的。
沈清辞走到村子外面的小山坡上,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没有名字的村子。炊烟袅袅,树影婆娑,几十间土墙茅顶的房子错落有致地坐落在山坡上,像一幅被谁画在山脚下的淡墨小景。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继续走。
阿枣跟在他身边,脚步轻快,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一边走一边晃,狗尾巴草在她手里像一面小小的旗帜。沈清辞走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脚步比一个月前稳了十倍也不止,脚掌踩在泥土上,能感觉到土壤的干湿和软硬,能通过骨气自动调整步伐,让他走得更省力。他的耳朵也更灵了——能听见远处山林里鸟翅膀扇动的声音,能听见草丛里兔子咀嚼草叶的细碎声响,能听见更远的地方,有人在哼一首他听过的歌。
——是那天晚上在小屋门口阿枣唱过的歌。没有歌词,只有调子,咿咿呀呀的,像风穿过竹林的声音。原来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听,其实早已刻到了骨头里,和阿枣的声音一起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了。他继续走着,嘴角微微翘起,把木棍拄在地上,一步一步,平稳而坚定。
前方是连绵的群山,一座接一座,在晨光中显露出深浅不一的轮廓。沈清辞不知道那些山的后面有什么,但他知道,他脚下的这条路会一直往西延伸,穿过山谷,渡过河流,经过村镇,走向他要去的地方。
骨气在他体内流动,不急不缓,像一条渐渐稳定的河。疼还在,针刺般的灼痛在他每一次迈步时都会泛起,但他已经不再害怕了。他走在晨光里,走在微风中,走在这条不知名的道路上。
身后,那个没有名字的村子越来越远,变成了远方山坡上一个模糊的色块,融进了山水之间。沈清辞没有回头,只是握着阿枣的手,拄着那根木棍,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