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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江湖梦未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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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人世间(4 / 5)
头从内部炸碎。所以练苦行诀的人,没有一个不是疼死的。”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老鬼说过的话——很多人练到第三天就撑不住了,有的疯,有的自尽。他现在才真正理解那些话的意思。不是怕死,是太疼了。疼到连死都变成了一种解脱。

    “老人家,您见过练苦行诀的人吗?”

    老乞丐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看了很久。月光照在他手上,那些皱纹像干涸的河床,每一条都藏着一段不愿提起的往事。

    “见过一个。”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二十年前,在秦岭深处的矿山里。那是一个矿工,四十来岁,瘦得像一根柴火棍,走路一瘸一拐的,谁都没把他当回事。有一天矿上来了十几个打手,是矿主请来的,要镇压闹事的矿工。那十几个人都有武功,有的还是正派弟子出身。矿工们被打得头破血流,跪在地上求饶。那个瘦得像柴火棍的矿工站起来,挡在所有人面前。十几个人围攻他,他躲了半柱香的功夫,那些人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最后他出了一拳,就打了一拳,领头的那个打手飞出去三丈远,撞在矿车上,矿车都散了架。其他人吓跑了。”

    沈清辞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瘦骨嶙峋的矿工,站在一群跪着的矿工面前,面对着十几个武功高强的打手。他没有跑,没有跪,没有求饶。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他的身体挡住了所有的人。

    “后来呢?”他问。

    “后来矿主报了官,官府来了更多人。那个矿工没有抵抗,束手就擒。他被关进大牢,判了死刑。行刑那天,刽子手砍了三刀才把他的头砍下来。不是刽子手手软,是他的骨头太硬。苦行诀把人的骨头练得像钢铁一样硬,刀砍上去,刀刃卷了,骨头没事。”

    沈清辞闭上了眼睛。他不想想象那个画面,但那个画面自己就钻进了他的脑子里。一个练了苦行诀的人,用自己的骨头硬扛了三刀。他的身体被砍断了,但他的骨头没有被砍断。他用他的骨头,证明了他这辈子没有白活。

    “老人家,那个矿工叫什么名字?”

    老乞丐沉默了很久。月亮已经落到山后面去了,天边出现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夜快要过去了。

    “他没有名字。”老乞丐说,“矿上的人都叫他老瘸子。他姓什么、从哪来、为什么练苦行诀,没有人知道。他死了之后,矿工们在他睡过的草铺下面发现了一行字,是用石头刻在地上的。刻得很深,一笔一划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什么字?”

    老乞丐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念一句咒语。

    “人间值得。”

    沈清辞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击中了。一个被生活压到最底层的人,一个练着最苦的武功、承受着最痛的折磨、最后被砍了三刀才死的人,在临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不是“我恨”,不是“我不甘”,不是“我冤枉”,而是“人间值得”。他这辈子受了那么多的苦,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被人像狗一样对待,但他还是觉得,人间值得。值得他活过,值得他练过,值得他死过。

    沈清辞跪在破土地庙的干草堆上,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母亲,想起了祖父。他想起了那个矿工刻在地上的四个字。人间值得。他不知道自己的结局会不会跟那个矿工一样,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苦行诀,不知道他练成之后能不能救出祖父。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要试试。不管多疼,不管多难,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试试。因为人间值得。

    四

    老乞丐在第二天早上就走了。没有告别,没有嘱咐,甚至连看都没看沈清辞一眼。沈清辞醒来的时候,庙门口只剩下一堆烟灰和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是用树枝在地上划的——“往西”。

    沈清辞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往西。老鬼说过往西,沈清鸿说过往西,现在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老乞丐也说着往西。西边到底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决定继续往西走。不是因为相信,是因为别无选择。

    接下来的几个月,他又打听到了更多关于苦行诀的传说。每一个传说都比上一个更离奇,每一个都让他更加确信——苦行诀是真的,而且比他想象的更强大。

    在另一个小镇上,一个铁匠告诉他,苦行诀练到高层,可以无视任何护体真气。名门正派的高手,练了几十年的护体真气,在苦行诀面前就像纸糊的。不是因为苦行诀的内力更强,而是因为苦行诀的内力走的是骨头,而护体真气护的是皮肉和经脉。骨头里的内力,护体真气挡不住。就像你穿再厚的铠甲,也挡不住别人往你骨头里钉钉子。

    在一个山村里,一个采药的老农告诉他,苦行诀练到大成,可以在绝境中借天地之力。不是法术,不是神通,而是一种对自然规律的极致理解。练苦行诀的人,因为长期忍受痛苦,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们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