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上坐下。
“公公久等了。”
“不久。”韩赞周提起茶壶斟了两杯,推了一杯到江千里面前,“江大夫来得正好,茶还没凉。”
江千里端起茶杯,没有喝,掌心的温度隔着杯壁传上来。他把茶杯放在桌上,等韩赞周开口。
韩赞周也端起了自己那杯,喝了一口。“江大夫,咱家今天约你来,是有件事要当面跟你说。”
“公公请讲。”
“陛下有意,纳令爱为妃。”韩赞周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楚,“位份暂时是妃,皇后之位暂且空着。但你应该清楚,这对于你们江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江千里的手搁在桌沿上,那根有旧疤的食指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他看着韩赞周那张不露声色的脸,没有立刻回答,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温了的茶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公公,这是陛下的意思,还是您的意思?”
韩赞周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陛下让咱家来问你的意思。”
江千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他面朝皇宫的方向,撩袍跪了下去,动作没有半点犹豫,额头离地面只有三指的时候停住了。
“微臣,谢主隆恩。”
韩赞周没有起身去扶,坐在原位等他把那句话说完,才点了点头。“起来吧。回去准备,日子定了再通知你。”
江千里直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江员外,”韩赞周又开口了,“你们江家在苏州那边的铺面,最近该盘一盘了。以后货走得更宽,账目要清楚。”
江千里点头。“草民明白。”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韩赞周先起身走的,他把灰褐色袍子的衣摆一拢,从侧门出去了,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江千里一个人坐在雅间里,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慢慢喝完才站起来。他走到窗口,推开半扇窗,南京城的暮色从缝隙里漫进来,街上行人往来,檐角的灯笼刚刚点上,光晕还没有完全铺开。
他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把窗合上,拿起桌上那包茶叶推门出去了。
奉天殿里,朱慈烺还没有用晚膳。他坐在灯下把郑森那份履历又看了一遍,纸页翻过去的时候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御花园里看到的那个画面——朱媺娖肩上落的那片海棠花瓣,郑森的目光在那片花瓣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合上履历,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已经黑透了。他站了一会儿,没有想什么具体的事,只是站着吹了一会儿风,然后把窗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