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粮车和帐篷上扔。火光从一簇变成一片,营地里炸了锅。
高桂英骑着黑马在火光里穿行。有人从侧面冲过来,她一枪把人扎了个对穿拔出来的时候那具身体还挂在枪杆上拖了两步才滑下去,她甩了一下枪尖继续往前。
左军阵脚已经乱了——不是打不过,是没有准备。有人还光着脚,有人手里连根棍子都没有,被高桂英的人撵着追,踩翻了帐篷又绊倒了后面的。
城墙上高杰看到那团火光,下令开城门。事先备好的两千人从正面冲了出来,像一把梳子从营地中间梳过去。左军的左翼彻底垮了,活着的人往后跑,撞上了正在往这边赶的金声桓部,两拨人挤在营区边上的窄道里进退不得。
天蒙蒙亮的时候高桂英骑着马回来,马鬃上沾着灰和不知道谁的血,她自己左肩的绷带松了半截,露出来的布条边缘染了新红。她在城门口勒住马,看了一眼远处左军营地里还在冒的几缕烟,嘴角翘了一下,翻身下了马。
"烧了多少?"
"马进忠那边的粮草烧了大半。"副将跟在她身后,"金声桓没敢往这边扑,缩回去了。"
高桂英把枪杵在地上撑着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那截松了的绷带,伸手想重新缠,手指有点僵没缠紧,也就不管了。"行。明晚再来一回。"
九江府,左良玉的帅船上,灯火通明。
左良玉靠在床榻上,脸色蜡黄,呼吸急促。他的手里攥着一块染血的手帕,手帕上的血迹是新鲜的,是他刚才咳嗽时吐出来的。他看着那摊血迹,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手帕折叠好,塞进了枕头底下。
“父亲,您该吃药了。”左梦庚端着一碗药,站在床边,眼眶微红。
左良玉摇了摇头:“不吃了。吃了也没用。”
“父亲……”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左良玉打断他,“我撑不了多久了。”
左梦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他咬着牙,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左良玉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这个儿子,他从小就疼爱有加,舍不得打,舍不得骂。但现在,他要把一副沉重的担子,交到这个年轻人的肩上了。
“梦庚,你坐下。”左良玉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左梦庚坐下,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左良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我这一辈子,做过很多错事。年轻时跟着熊文灿剿匪,杀了不少人。后来跟着朝廷打仗,也杀了不少人。再后来,看着大明一天天烂下去,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投降清廷,不是因为我看好他们。是因为我想给你留一条后路。”
左梦庚猛地抬起头:“父亲……”
“听我说完。”左良玉摆了摆手,“我死了之后,你手里还有几万人马。这就是你的本钱。不管是清廷还是明廷,都不敢小看你。你要做的,就是拿着这些本钱,给自己找一个最好的买家。”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两封信,递给左梦庚:“这是清廷多尔衮写给我的信,还有明廷朱慈烺写给我的信。你都收好。”
左梦庚接过信,手在微微发抖。左良玉看着他,继续说:“现在,我们把武昌交给了阿济格,这是给清廷的投名状。但我们没有继续东进,没有帮清廷打下南京,这就是给明廷留的余地。”
他咳嗽了几声,喘了口气,又说:“我们现在的位置,就是天平的中点。往左一点,清廷赢;往右一点,明廷赢。谁给的价高,我们就往谁那边靠。你明白吗?”
左梦庚点了点头:“儿子明白。”
“明白就好。”左良玉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我累了。你出去吧。”
左梦庚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听到父亲说了一句:“梦庚,记住——不要把所有的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左梦庚回过头,看到父亲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他轻轻地掩上门,走了出去。
甲板上,黄澍正在等他。
“少将军,将军他……”
“父亲睡了。”左梦庚的声音有些沙哑,“黄先生,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走到船舷边,望着远处黑沉沉的长江水面。左梦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父亲说,他撑不了多久了。”
黄澍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将军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你不用安慰我。”左梦庚摇了摇头,“父亲已经把后事都安排好了。他让我告诉你——如果他不在了,让你辅佐我。”
黄澍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末将定当竭尽全力。”
左梦庚点了点头,又说:“还有一件事——父亲说,我们现在不能继续东进了。”
黄澍愣了一下:“为什么?阿济格那边……”
“阿济格那边,我们会应付。”左梦庚打断他,“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存实力。不管是清廷还是明廷,谁给的价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