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朱慈烺接过了那碗饭,那他在士兵心中的形象,就完了。士兵们会想:哦,太子爷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今天他能吃白米饭,明天他就能住大房子,后天他就能把我们当炮灰。
人心这东西,建立起来难,毁掉太容易了。
陈豹不是不懂,他是想看看朱慈烺懂不懂。
“陈将军,”朱慈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郑家主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陈豹的笑容微微一滞,很快恢复正常:“家主说,殿下在崇明岛暂且安顿。等时机成熟,他会亲自来接殿下去福建。”
朱慈烺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去福建?
去了福建,他就是郑芝龙的傀儡。名义上是皇帝,实际上万事都得听郑家的。这就像你进了别人的公司,挂了个CEO的头衔,但股权全是人家的,人家随时可以把你踢出去。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需要郑芝龙的钱和船,但不想被郑芝龙控制。
“陈将军,”朱慈烺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回去告诉郑家主,孤很感激他的好意。但孤是太子,是大明的储君。孤不能躲在福建。孤要去南京,去登基,去号召天下人一起抗清。”
陈豹的脸色变了变。但又很快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殿下,南京那边局势复杂。马士英和史可法正在为立君之事争吵不休,您现在去,恐怕……”
“恐怕什么?”朱慈烺看着他,“恐怕他们会害孤?”
陈豹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朱慈烺笑了笑:“放心吧,孤自有分寸。”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向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
陈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闪烁不定。
这个太子,比他想象的要难缠。
当天晚上,朱慈烺在大帐里召见夏国相和赵靖。
“殿下,末将已经清点完毕。”夏国相拿着一本账簿,认真地念,“现有人员一千二百三十七人,其中战斗人员八百二十人,后勤人员三百一十七人,管理人员一百人。各类物资——”
他一笔一笔地念,声音平稳清晰,像个老会计。朱慈烺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折算。
加上买来的粮食,最多能吃二十天。那还是省着吃,每人每天两顿稀粥。要是敞开了吃,十天就没了。
弹药,只够打一场小规模的战斗。弓箭倒是不缺,但火药的存量堪忧。
药品,基本等于没有。治刀伤的金创药还剩那么一小包,风寒的药连影子都没有。要是现在有人得个重感冒,只能靠硬扛。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
“殿下,物资撑不了多久。”夏国相合上账簿,脸上带着忧虑,“如果不能尽快补给,最多一个月,我们就——”
“孤知道。”朱慈烺打断他,“所以,必须在一个月内找到补给。”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海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腥味。
“明天,派人去岛上各处看看,有没有可以耕种的地。另外,派人下海捕鱼,能捕多少捕多少。还有,去附近的村镇,看看能不能买到粮食和药品。”
“是。”
夏国相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帐篷里只剩朱慈烺和赵靖。
“殿下,”赵靖压低声音,“您白天跟陈豹说的那些话,末将觉得……他好像不太高兴。”
“他当然不高兴。”朱慈烺笑了笑,“他本来以为孤是个好捏的软柿子,结果发现孤有自己的主意。他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赵靖皱眉:“那郑芝龙那边……”
“不用担心。”朱慈烺摆手,“郑芝龙是个商人。商人最看重的就是利益。只要孤能给他足够的好处,他就会支持孤。”
“那……殿下打算给他什么好处?”
朱慈烺沉默了一会儿。
“孤打算,把海上贸易的权力,全部交给他。”
赵靖吃了一惊:“殿下,这——”
“孤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朱慈烺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现在,孤需要他的钱和船。没有钱,打不了仗。没有船,孤连这岛都出不去。”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以后……等孤站稳了脚跟,再说以后的事。”
赵靖不说话了。
他知道太子说得对。在生死面前,任何长远的规划都得往后放。这就像你落水了,有人扔给你一根绳子,你得先抓住绳子活下来,再考虑怎么上岸。
第二天一早,朱慈烺开始整顿军队。
他把八百多名战斗人员分成八个百人队,每队设百户一人、总旗二人、小旗五人。所有军官,一律通过选拔产生——比试武艺、考核带兵能力、考察人品。
这一举措,在军中炸开了锅。
以前在明军里,当官靠的是关系和银子。你上面有人,或者舍得花钱,就能当上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