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是憋的。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肉里,指节发白。
他抬起头,看着吴三桂。那双眼睛里没有泪,但红得像要滴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将军……末将跟了您十五年,从辽东打到关内,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他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拼命呼吸最后一口空气:
“末将只知道一件事——末将是明将,不是清将。末将的祖宗坟茑在中原,末将的妻儿老小在关内。末将不想剃发,不想当鞑子的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将军!大明还没有亡!太子殿下就在关城里!我们还有希望啊!”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声嘶力竭,嗓子都劈了。
议事厅里又嗡嗡地响了起来,不少人偷偷回头看站在角落里的朱慈烺。
吴三桂的脸色铁青,嘴角抽了抽。他猛地站起身,手指着夏国相,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夏国相!本将军念你跟随多年,不与你计较!但你再敢多说一句,休怪本将军不念旧情!”
“将军——”
“够了!”
吴三桂一挥手。几个亲兵“哗啦”一下围了上来,手按在刀柄上,眼神不善地盯着夏国相。只要吴三桂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扑上去把夏国相按倒。
议事厅里的气氛,一下子绷到了极点。
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再扯一下就要断。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不响,但很清楚。
“吴将军,可否听孤一言?”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向门口。
朱慈烺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白色长衫,没穿甲胄,没带兵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晨光从门外照进来,给他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泓清水,跟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种平静,不是装的。是那种心里有底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吴三桂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恼怒,又像是某种被打断计划的不耐烦。
“殿下,你来得正好。本将军正要通知你——从现在起,你被软禁了。等本将军与清军完成交接,自然会送你上路。”
他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今天天气不错”。
朱慈烺没有生气。
他甚至笑了一下。那种笑,吴三桂后来回忆起来,觉得像是被人看穿了底牌之后,对方露出的一种“果然如此”的微笑。
朱慈烺迈步走进议事厅。
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他穿过人群,穿过那些目瞪口呆的将领,穿过那些手按刀柄的亲兵,一步一步走到吴三桂面前,站定。
两个人对视。
一个四十多岁,身经百战,手握五万雄兵。
一个十六岁,两手空空,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但朱慈烺的眼神,比吴三桂的还要稳。
“将军何必如此着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孤只是想问将军一个问题。”
吴三桂眯了眯眼,那双鹰眼里闪过一丝警惕:“什么问题?”
朱慈烺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将军以为,投降了清廷,就能保全性命吗?”
吴三桂的眉头皱了起来,拧成一个“川”字。
“你什么意思?”
朱慈烺没有直接回答他。
他转过身,面向在场的所有将领。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些或紧张、或茫然、或愤怒、或恐惧的脸。
“诸位将军,你们都听说过‘狡兔死,走狗烹’的故事吧?”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茶馆里说书,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清廷现在需要吴将军,是因为他们需要吴将军开关门,需要吴将军的关宁铁骑为他们打仗。可一旦他们入了关,站稳了脚跟——吴将军对他们来说,还有多大用处?”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吴三桂。
那目光不犀利,甚至可以说很温和。但吴三桂被这目光看着,却觉得像被人扒光了衣服。
“将军,你是一头猛虎。清廷也是一头猛虎。两头猛虎,能共存吗?”
吴三桂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被人说中了”的慌乱,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被人从美梦中一巴掌扇醒,发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
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表情,冷笑一声:“殿下,你不用在这里危言耸听——”
“危言耸听?”
朱慈烺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有力。
“将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