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都瞧见咱们在后头追,也不知道停一停!”
林二叔同样累得够呛。他肩膀窄,眼窝深,嘴角天生向下,看着总像是在算计什么。
听见媳妇的话,他立刻跟着骂道:“他家如今有两块田,又起了青砖房,眼睛早长到头顶去了。别说让咱们坐车,只怕咱们靠近些,他都嫌压坏他家车板。”
“呸,不就是会进山打两只野物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林二婶朝远处狠狠啐了一口。
另一边,扶茂才将牛车赶得飞快。
扶家住在村西头,是村里少有的青砖大瓦房。院墙砌得齐整,黑漆木门前还堆着年前新劈的柴火。
牛车尚未停稳,常慧娘便抱着孩子跳了下来。
“当家的,你赶紧去村东头请德顺叔!”她快步往院里走。
“哎,我这就去!”
扶茂才将缰绳往院门边一拴,转身便朝村东头跑。
扶景腿短,从车上下来时险些踩空。他扶着车辕站稳,立刻迈着小腿追向常慧娘。
常慧娘抱着孩子进了自己和丈夫的屋子,把人轻轻放在床上,又赶忙关紧窗户,将炭盆点起来。
屋里很快多了些暖意。
她这才解开扶茂才的披风,将里面湿透的红襁褓一层层拆开。
棉布早已被雪水浸透,贴在孩子身上,摸起来冷得刺骨。常慧娘越拆,心里越不是滋味。等看见那双被水泡得发白的小脚,她的眼眶一下红了。
“天杀的东西!”
她咬牙骂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更轻。
“哪有这么狠心的爹娘?这么小的孩子,扔在山里。这不是不要她,这是想活活冻死她啊。”
床上的孩子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只有脸颊浮着一点不正常的红。
常慧娘先拿干净棉布替她擦拭身体,又扯过床尾的厚被子,想先将她包起来。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娘!”
扶景抱着一团厚厚的东西跑进屋,累得小脸发红。
常慧娘没有回头,只说道:“景哥儿,快把门关严实了,别让冷风进来。”
“好。”
扶景腾出一只手,费力将木门推上,又仔仔细细地插好门闩,这才抱着怀里的东西走到床边。
“娘,用这个。”
他微微喘着气,将东西递过去。
常慧娘回过头,看到他手里那条杂色狐狸皮毯子,愣了一下。
那是去年冬日,扶茂才进山猎到一只狐狸,特意给扶景做的。狐狸皮虽然颜色杂了些,摸起来却又厚又软。扶景一直很爱惜,晚上睡觉都不许人随意拿走。
常慧娘接过狐狸皮毯子,裹在孩子身上,只将那张发红的小脸露在外面。
扶景看了看紧闭着眼睛的妹妹,转身就往外跑。
“我去看爹!”
“慢些!”
常慧娘的话还没落下,扶景已经拉开门跑了出去。
冷风迎面扑来,他顾不上缩脖子,刚跑到院门口,便看见扶茂才背着一个人从远处赶来。
“爹!”
扶景扶着门框大声喊:“你快些!”
扶茂才看见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儿子急成这样,心里猛地一突,还以为孩子出了什么事,托住背上人的腿,脚步顿时又快了几分。
“来了,来了!”
被他背着的林德顺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林德顺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头发白了一半,是竹坞村里唯一懂医术的人。平日里村民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去找他瞧。
扶茂才冲进他家时,他才刚端起碗吃午饭,连筷子都没来得及放稳,便被扶茂才拉了出来。
山路本就难走,扶茂才怕耽误救人,索性将他背了起来。这一路颠簸,差点要了他半条老命。
“你、你慢点!”
林德顺一手提着药箱,一手紧紧揪住扶茂才的肩膀。
“老头子这把骨头要让你颠散了!”
“德顺叔,人命要紧,您忍忍!”
扶景已经跑过来打开院门。
“德顺爷爷,快!”
林德顺好不容易从扶茂才背上下来,双腿还在发软,就被一大一小拉着往屋里走。
“哎哟,急什么?先让我喘口气。”
林德顺嘴上抱怨,脚下倒没耽搁。他进屋后一眼看见坐在床边的常慧娘,见她脸色虽焦急,却不像是病了,眼中不由露出疑惑。
“不是慧娘病了?那是谁……”
话说到一半,他便看见了床上的孩子。
常慧娘已经把孩子抱起来,急匆匆迎到他面前。
“叔,您赶紧给瞧瞧,这孩子怕是快不行了。”
林德顺看清孩子的脸色,神情立即严肃起来。
“先放回床上,把毯子打开。”
人命关天,他顾不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