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点头。
“对,正本不离柜台。”
周小兰抿了抿唇,站得更直。
从前她怕人看她,现在她怕的是账没被人看清。
许营业员把两包并排放。
“记录上也没有。”
不用拆货,已经对不上。
围观人立刻凑上来。
“还真缺一角。”
“这假货学得快,没学全。”
矮个男人伸手想抢包。
陆砺川把竹筐放下,手腕一挡。
矮个男人手缩回去。
姜青禾这才拆仿印货。
酸笋水从油纸角渗出来。
味道发冲。
干菌包里有泥根,还有碎草。
她又拆自己的正品样。
酸笋丝干爽,油纸内角只有一点酸香。
干菌笋片分层摆着,泥根早已剔干净。
姜青禾没有夸自己的货,只把两边推给围观人看。
“同样写鹰嘴坡,东西对不上,印也对不上。”
她又把两张油纸内角摊开。
仿印那边,酸水把批次号洇成一团。
正品这边,麻线压住线头,批次号仍清清楚楚。
“我们包货时,线头压号,号压线头。谁要中途拆开重包,线一动,号就断。供销社验货时,先看印,再看号,再看线头。”
许营业员拿笔记下。
“验印、验号、验线头。”
周小兰立刻补了一句。
“若拆包查货,拆包人和见证人也写在小票上。”
这话是姜青禾昨夜教她的。
她在柜台前说出来,嗓音还细,字却稳。
围观人里有人笑。
“小姑娘也会查账了。”
周小兰脸红了一下,没有退后。
姜青禾把自己的位置让出半步。
“以后她就是食堂账上的复核人。谁问账,找我,也能找她。”
周小兰猛地抬头。
陆砺川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把挡在她身前的竹筐往旁边挪了挪。
柜台前的光一下落到周小兰手里的印号本上。
有个买菜大娘认出她来。
“昨天臭酸笋也是这样。幸好你们又换了印。”
这句话帮姜青禾把昨日和今日连上。
许营业员脸色难看。
“又是这种货。”
梁景年从旁边走近,看了看印痕。
“这不是我刻的木料。”
姜青禾问:“看得出?”
“能。这个印底有粗柳木纹,吸墨重,边缘毛。我昨天刻的新印是细榆木,边缘收得干净。”
他说完,从工具包里拿出一块细榆木边角。
“你们看纹。”
许营业员也看明白了。
“仿印货封存。”
她让供销社伙计拿来封存袋。
仿印货六包,逐包编号。
粗柳木印痕,单独写明。
送货人姓名、住处、收货来源,另起一页。
姜青禾把自己的正品对照纸交出去。
“这张留供销社。若后头再有人拿旧印货来,先对这张。”
许营业员接过。
“收。”
矮个男人急了。
“我就是帮人送货!你们别扣我东西!”
姜青禾看着他。
“谁让你送?”
“我不认得。”
“那你刚才说鹰嘴坡亲戚。”
“人家这么教我的。”
“谁教?”
矮个男人额头冒汗。
周围人越围越多。
许营业员把封存纸拿出来。
“不说,就按冒名送货记。”
矮个男人慌了。
“胡三爷说旧印就够了!我哪知道还有新印缺口!”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捂住嘴。
供销社门口静了一下。
姜青禾把正品识别样往前推。
“许营业员,麻烦你把这句话也写进记录。”
许营业员点头。
“写。”
张干事让矮个男人把话再说一遍。
矮个男人不敢再瞒。
“胡三爷说,鹰嘴坡旧印才刚挂,外头人认不出新旧。让我先送到供销社,占了柜角就成。”
“谁给你仿印货?”
“草帽人。”
“草帽人在哪儿?”
“镇后巷。”
这一问一答,围观人全听见了。
姜青禾没有插话。
她要的不是吵赢,是让每个字都落到记录上。
她封存仿印货,又收下正品样包。
柜角旁边贴出一张新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