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邮件是假的,它也是诱导。
诱导顾长川急着保护沈父,放弃顾明泽助理室和许知夏旧债线。
两种可能都不能按对方给的节奏走。
顾长川把纸笔拿过来,写下三列。
一,沈父安全确认。
二,顾家助理室解释。
三,第五页来源校验。
他写完,又在第一列下面加了两条:不让沈父单独见陌生债权人;沈家所有快递、文件、电话先拍照记录,不签、不撕、不转交。
李航看得头皮发麻:“这也太细了吧。”
顾长川说:“对方要的就是我们嫌麻烦。越麻烦,越要写。”
许知夏小声说:“我家以前就是觉得催收单麻烦,没每张都留。”
她说完,自己先怔了一下。
沈清禾把她这句话也记到纸边:“旧债材料留存习惯,也可能是对方挑中你的原因。”
许知夏脸色发白,却没有躲开:“那我回去让我妈把能找到的都拍下来。”
沈清禾补了第四列:沈家不能单独签任何确认文件。
顾长川笑:“不愧是共同当事人,补刀很准。”
“不是补刀。”她说,“是防止你只顾查人,忘了对方真正想逼我们签字。”
顾长川点头:“受教。”
老何把他们的记录看了一遍,终于没再骂顾长川:“今晚都回家。沈清禾,你父亲到家后给我也报个平安。顾长川,你不许去南城建材市场。”
顾长川一脸委屈:“老师,我看起来像那种不听话的人吗?”
老何盯着他。
李航小声:“像。”
许知夏更小声:“有点。”
沈清禾没说话,但眼神已经给了答案。
顾长川叹了口气:“行,我今晚做个被组织约束的好少年。”
八点半,顾长川回到顾家。
顾家院子比昨晚更静,连门口的灯都像刻意调暗了一度。老周替他开门时,低声提醒:“少爷,先生晚上接了三个电话,脾气不太好。”
顾长川笑:“谢谢周叔。您这提醒价值很高,回头给您申请情报津贴。”
老周无奈:“您少气先生,比什么津贴都强。”
“那可能有点难。”顾长川拎着书包往里走,“我最近主要业务就是让大家别太舒服。”
顾父还没睡,书房门开着,桌上摆着材料公司刚补来的登记表复印件。顾明泽不在,只有顾父一个人坐在灯下,脸色比昨晚更沉。
“学校那边的事,我听说了。”顾父说。
顾长川把书包放下:“听哪个版本?顾明泽哥的,还是老师的?”
顾父抬眼:“你现在非要句句带刺?”
顾长川笑:“爸,您要是经历一天被论坛挂、被饭桌审、被匿名邮件恐吓,您也会想长点刺。放心,我这刺还没收费。”
顾父把登记表推给他。
“七年前,三号仓十二柜钥匙确实进过材料公司。借出流程不完整,顾明泽助理室有章,但签收人不是顾明泽。”
顾长川低头看。
签收栏被补了一份内部说明,名字是一个陌生人:黄立成。
前世他记得这个名字。
顾家材料公司后来倒掉前,黄立成因一笔仓储赔偿离职。再往后,这个人消失得很干净,像从南城账本里被擦掉。
顾长川没有把这段记忆说出来。
他只是问:“人呢?”
“七年前离职。”顾父说,“现在查不到。”
“查不到,还是没人认真查?”
顾父脸色一沉。
顾长川没有退:“爸,我今晚不是来跟您吵的。顾明泽是不是亲手做的,可以慢慢查。但黄立成这条线如果断了,沈家旧账就会继续被人拿来做文章。”
顾父看着他:“你为什么非要管沈家?”
这个问题昨晚问过一次。
但今晚语气不一样。
昨晚是压迫。
今晚多了一点真正的疑问。
顾长川沉默片刻,笑意淡下来。
“因为我欠沈清禾一次。”他说。
顾父皱眉:“你欠她什么?”
“一次相信她能自己做选择的机会。”顾长川抬眼,“所以我不想让顾家、沈家、顾明泽、匿名邮件,或者我自己,替她把路选完。”
书房里安静很久。
顾父终于说:“黄立成我会让人查。但青梧暂停扩大七天,这个决定不变。”
顾长川没有急着反驳。
“可以。”他说。
顾父意外地看他。
顾长川笑了笑:“暂停扩大,不等于停止核验。七天内,青梧不接新客户,不收新保证金,只做三件事:已收款项可退确认、旧账材料目录、许知夏旧债来源校验。您要是愿意,可以派人旁听,但不能带走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