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前几天,为了填补给省城的供货缺口,他让于高阳从林秀梅手里收来的那批价格便宜的山货。
当时他还夸儿子会办事,用低价就解决了厂里的难题。
难道……
“何……何主任,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于博的声音干涩发颤。
“我们厂的货,一直都是严把质量关的,不可能出问题啊!”
何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了算。”
“带我们去仓库!”
……
三号仓库的大门,被“哗啦”一声拉开。
一股混杂着山货干香和某种说不清的、微弱霉变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于博跟在何斌身后,双腿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
仓库里,一袋袋用崭新麻袋重新包装过的山货,堆积如山。
何斌一挥手。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立刻上前,戴上塑胶手套,用锋利的刀片,随机划开了七八个麻袋。
“哗啦啦……”
里面的松子、核桃、榛蘑,倾泻而出。
从表面上看,这些货品相饱满,似乎没什么问题。
于博心里刚刚燃起一丝侥幸。
但技术人员接下来的动作,让他那点侥幸瞬间化为冰冷的绝望。
只见一个技术员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长长的金属取样器,从每个划开的麻袋深处,都钻取了一部分样品。
另一个技术员则在旁边支起了一个小小的现场实验台。
样品被放进研磨器里打成粉末,然后倒进几支装有透明液体的试管中。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几支小小的试管上。
技术员拿起一瓶棕色的试剂,往每支试管里,小心翼翼地滴了两滴。
一秒。
两秒。
三秒。
试管里原本清澈的液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先是变得浑浊。
然后,迅速转为一种令人心悸的深褐色。
最后,变成了如同墨汁一般的漆黑!
一名公证员走上前,对着变黑的试管,连续按下了好几次快门,闪光灯亮得刺眼。
完了。
于博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技术科长拿着报告单,快步走到何斌面前,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何斌接过报告单,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变得如同腊月的寒冰。
他走到面如死灰的于博面前,将那张薄薄的纸,举到他眼前。
“于博同志,你自己看看吧。”
于博的视线一片模糊,他费力地聚焦,才看清了上面的字。
“经现场快速检测,该批次‘特级出口山货’样品中,黄曲霉素B1含量,为每公斤1.2毫克。”
何斌的声音,像法官在宣读最后的判决。
“这个数值,超过国家出口农副产品安全标准上限的……一千二百倍!”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按照国际卫生组织标准,这批货,属于足以在短期内引发急性肝损伤、长期摄入可导致肝癌的……剧毒产品!”
剧毒产品!
这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狠狠砸在于博的天灵盖上!
“不!不可能!”
于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他疯了一样冲上去,想抢夺那份报告。
“这是假的!你们陷害我!是陆青山!一定是他陷害我!”
两名随行的执法人员反应极快,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死死地按在原地。
于博还在疯狂地挣扎,嘴里语无伦次地咒骂着。
何斌冷漠地看着他,直到他力气耗尽,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来。
“于博,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
何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
“现在,正式通知你。”
“第一,即日起,封存你厂所有涉事产品,等待集中销毁处理。”
“第二,将追回此前已支付给你厂的全部货款,共计两万九千元整。”
于博喘着粗气,眼神涣散,这些话他已经听不太清了。
然而,何斌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第三。”
“根据我们双方签订的外贸合同违约条款,因供货方质量问题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并对我司信誉造成严重损害的,供货方需向我司支付合同总金额三倍的违约罚金。”
何斌看着于博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一字一顿地公布了那个决定他命运的数字。
“罚金总计,八万七千元。”
“通知函和罚款单,稍后会正式下发到你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