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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廷瑞将奏疏放低些,神情肃然。
“顾大人,灾异示警,君上修德,此乃历代成例。臣奉职言事,岂能视而不见?”
顾秉直眉头一拧。
“臣工有过,也算到陛下头上?”
许廷瑞立即道:“天子为天下之主,百官所行,皆出朝廷。如今民怨日盛,陛下若肯躬自反省,天下自会感念圣德!”
“好一个感念圣德!”
成国公顾怀山终于忍不住,跨出一步。
“宁王起兵造反,是陛下逼他的?地方官吞了赈粮,也是陛下教的?”
“你们拿朝廷俸禄,出了事,便跪在这里劝皇帝认错。那还要你们做什么!”
许廷瑞脸上泛红。
“国公此言,岂是朝堂议政之道!”
“老夫问你话呢!”
顾怀山瞪着他,声音震的近旁官员耳中发响。
“是哪处灾民断粮,哪座仓还存着粮食,谁把朝廷的旨意压在手里不办,你先说出个一二三来!”
“张嘴便是天意,闭嘴便是修德,天意让你往百姓碗里添过一粒米没有!”
“成国公!”
韩守礼出列,脸上已经带了怒色。
“御史谏言,纵有不妥,也该据理相驳。您这般咆哮殿陛,逼迫言官,置朝廷体统于何地!”
顾怀山转头看向他。
“你心疼了?”
韩守礼脸色陡变。
“臣论的是朝廷公议!”
说着,他朝姜青鸾一揖,声音提高。
“陛下,臣以为,许御史所言虽急切了些,其忧国之心却不容置疑。眼下最要紧的,仍是尽快补齐地方缺员。”
“该管事的人迟迟定不下来,下面自然无所适从。”
又绕回来了。
姜青鸾望着韩守礼,胸中的火一点点往上涌。
同样一批人选,同样几份履历。
退回去,换个说法,又递上来。
似乎朝廷离了他们荐举的几个人,连赈济都办不了了!
顾秉直当即冷笑。
“韩大人举荐的那位,任内仓粮亏折还未核清。前日问他的回文,至今未到,你今日便又要请旨升任?”
韩守礼拂袖。
“查案自有人查,补官自有补官的章程。岂能因一桩尚未定论的弹劾,便废掉一个能臣!”
“是不是能臣,先将账交出来!”
“顾大人以御史身份,屡次干预铨选,可曾想过此举同样有失分寸?”
两人越说越急。
户部侍郎邹维诚站在后面,脸上的汗已经顺着鬓角淌了下来。
他手里那份筹粮奏本,从入殿便攥着。
等来等去,话头却一直在罪己诏和补官上打转。
邹维诚终于忍不住出列。
“陛下,臣还有粮运之事要奏!”
“赈济各府的粮食,能就近调用的,臣已列出。但几处大仓还要供应前线,若两边同时起运,脚夫、船车都得另行征调,运费也需……”
韩守礼转过身。
“邹大人,前些时日清查庆王党羽,所得钱粮何等丰厚。如今尚未过去多久,户部便又说难办,恐怕不妥吧?”
邹维诚脸色涨红。
“韩大人,银子在库里,粮食在各处仓里,运粮的人又在别处!”
“抄得再多,粮食也得一车一船送过去。途中经过多少州县,每处要拨多少人接运,这些都得有人办!”
“所以本官才说,地方缺员要尽快补足。”
韩守礼接的极快。
邹维诚喉头一堵。
顾秉直却将笏板攥紧了。
绕了一圈,终究还是那些位置!
姜青鸾将案上的奏本重重放下。
“肃静!”
殿中的争执稍稍一滞。
韩守礼拱手,刚要开口,顾怀山已经冷着脸道:“地方缺人,便让现任官员把差事担起来。谁不干,换谁!”
“国公说的轻巧!”
许廷瑞忍不住接话。
“前番清算牵连如此之广,百官战战兢兢,如今又动辄以问罪相迫,谁还敢任事?”
顾秉直霍然转头。
“庆王谋逆一案,定罪各有凭据。许御史这句话,究竟是要替谁喊冤?”
许廷瑞脸色一白,随即梗着脖子。
“臣说的是治国当宽猛相济,岂可一味重刑!所谓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贪官也成了邦本?”
顾怀山厉声打断。
“你让被克扣赈粮的百姓来听听,看他们答不答应!”
“成国公!”
韩守礼提高声音。
“陛下御前,请慎言!”
几道声音撞在一起,殿中重新乱了起来。
姜青鸾看着下面,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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