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几个还在小声聊着晚上吴萌萌和李琪的表演,苏晓一句也没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意来得很快,像潮水漫过堤岸,把他整个人拽进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是齐国太子,身穿玄色蟒袍,腰束玉带,站在一座高大的宫阁之上。
殿内烛火摇曳,宫人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
一个女孩跪坐在殿中央的蒲团上,哭得喘不上气。
她穿着繁复的宫裙,裙摆铺在地上,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芍药。
苏晓站在殿门口,愣了愣,随即快步走过去。
他低头一看,那张脸,竟和苏晚柠一模一样。
柳眉杏眼,泪痕满面,连哭起来嘴角微微往下撇的样子都一样。
他心里猛地一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女孩已经扑了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死死抱着他的腰,哭得浑身颤抖:“皇兄,我不想和亲,我不想嫁去草原……父皇说,草原要人,就要我去。皇兄,我不想去,我害怕……”
她哭得语无伦次,声音又哑又碎,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身蟒袍。
苏晓下意识地伸出手,把她紧紧抱住。
他低头看着她抖个不停的肩膀,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开口,声音沉稳:“皇兄不会让你去和亲的,绝对不会。”
他松开她,转身就往御书房走。
御书房里,父皇坐在龙案后面,满脸疲惫。
案上摊着地图,边关告急的折子堆了厚厚一摞。
苏晓跪下去,“求父皇收回让皇妹和亲的成命。”
父皇抬起头,龙目通红,一掌拍在案上:“你以为朕想。上个月北境大败,三员大将阵亡,十五万兵马折损过半。草原铁骑再南下一步,京城不保。你告诉朕,谁能去打?谁还能去打!”
苏晓跪在地上,浑身发冷。
他咬了咬牙,抬起头:“那我亲自上阵杀敌,就算死在战场上,也绝对不会让皇妹去和亲。”
说完,他甩袖就走。
身后父皇的怒喝追出来,他也没回头。
走出大殿时,天色已暗。
宫灯一盏盏亮起来,廊下的风灯被风吹得左右摇晃。
他大步往前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人从后面扑上来,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
苏晚柠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哭腔浓重:“皇兄,不要去,不要去打仗。我答应去和亲,我去就是了,你不要去,你去了会死的。”
她的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蟒袍,一刻也不敢松开。
苏晓站定,没有回头。
他感觉到后背上洇开一片湿意。
他闭上眼,用力掰开她的手指,一根,又一根。
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她的哭声在身后越来越远,像一根被风吹断的丝线。
出征那日。
天未亮,宫门外已经列好大军,苏晓穿好铠甲,站在点将台上。
银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抱着头盔,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旁边的太监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殿下,要不要去通知公主一声。”
苏晓沉默了很久。
他咬了咬牙,说:“算了,免得她担心。传令下去,大军启程。”
他把头盔往头上一扣,转身走下点将台。
马蹄声起,大军缓缓移动。
他骑在最前面,走出宫门,走上长街。
长街尽头,就是城门。
只要出了城门,就是战场,就是生死未卜。
就在他即将出宫门的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唤,穿过清晨的薄雾:“皇兄,皇兄别走!”
苏晓浑身一震,猛地拉紧缰绳。
他回头,只见宫门口,一个穿长裙的女孩正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追出来。
她身后跟着一群慌乱的宫女太监,追不上她的脚步。
晨光照在她脸上,把她哭红的眼眶照得清清楚楚。
她跑得发髻都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上。
两个人隔着长长的宫门对视。
苏晓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翻身下马。
苏晚柠冲上来,一头扑进他怀里,哭得说不出话。
“皇兄不要走,不要走啊,呜呜……”
苏晓轻轻搂着她,拍了拍她的背。
他蹲下来,用拇指一点一点抹去她脸上的泪,声音温柔的哄道:“皇妹,等皇兄打完胜仗回来,再陪你放风筝,好不好?”
苏晚柠抽噎着,用力嗯了一声。
苏晓笑了笑,然后他站起来,重新戴上头盔,转身上马。
“驾!”
他夹了一下马腹,马缓缓向前。
走出去一段,身后又传来她的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