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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没立刻起身。
而是摘下眼镜,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的玻璃烟灰缸上轻轻弹了一下。
“叮”的一声脆响。
我心里猛地一沉。
这个动作太熟了,我平时听瓷器、听玉器,也是这么个敲法,他弹玻璃,是在模拟玉器的密度回音。
“东西确实是个老物件。”周先生看着把头,语气突然变了,“肩部的老磕碰不影响大局,内部也没有贯穿裂。就算不看实物,这成色也够了。”
我盯着他,直接开口:“你不是传话的。”
周先生转头看我。
“光看照片和拓片,再弹一下玻璃,就能断定玉器里头没暗裂。”我靠着椅背,手指敲了敲桌子,“普通的中间人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眼力。你是掌眼。”
白露在旁边补了一句:“你看拓片的时候,先看刀口深浅,后看字形走势。这是老派金石鉴定师的习惯。”
周先生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几位眼力确实毒。重新认识一下,我姓周,黎先生名下过千万的盘子,最后都得我点头。我既是中间人,也是半个合伙人。”
周先生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反扣在桌面上。
“郑师傅,邯郸我们老板肯定不来。想通了,打这个电话。”
说完,他转身推门走了。
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周先生出了饭店,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桑塔纳。
但车子启动后,并没有往火车站的方向开,而是在前头的十字路口绕了两圈,朝着东边去了。
不到十分钟,包间门开了。
张西武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压低声音:“桑塔纳没出城。去了棉纺厂老宿舍区。”
我后背一凉。
邢老板就住在那一片。
“这孙子在查咱们那批矿石的底!”我咬牙骂了一句。
把头坐在椅子上,重新点上旱烟,吐了口浓烟:“让他查。查得越多,他回来越快。”
这时候,马二从楼下跑了上来,红着眼珠子问:“卧槽,把头,就这么放他走了?要不我带铁拳去把他车胎扎了,蒙头打一顿?”
“急什么。”把头没理他,伸手拿过那张名片,然后说道:“他会回来的!”
……没多久,把头约了第二个买家,江浙的卢老板。
见面的地方没定在饭店,选在了邯郸复兴区铁西边上,老猫找了个废弃机械厂的财务室。
这厂子八十年代末就黄了,墙皮掉得只剩红砖,墙上还留着半句掉漆的生产标语。
窗户上的铁皮被外头的风吹得哐哐响,屋里生了个煤炉子,火光忽明忽暗。
晚上八点,卢老板一个人来的。
这人五十多岁,穿着件起球的旧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个边角磨破的牛皮公文包。
没带保镖,连个跟班都没有。
进门没寒暄。
他先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倒在自带的铝饭盒里把手洗了,拿手帕擦干,然后慢条斯理地戴上一副崭新的白棉手套。
道上做古董生意,看货有讲究,北方人粗犷,拿到东西拿袖子一蹭直接上手摸。
但江浙一带的老派生意人规矩大,看这种来路不明的生坑大件,必须先净手、戴手套。
一是为了防手汗坏了包浆,二是防着地下带出来的阴气或者防腐毒粉。
到了两千年这会儿,这规矩早没人守了,但这卢老板一上来就摆出这套阵势,显然是个极度惜命的老江湖。
马二蹲在煤炉边上,压低声音嘟囔:“装什么大尾巴狼。”
白露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脚,马二疼得咧嘴,不敢吭声了。
卢老板坐下,拿起桌上的照片,看得很慢,凑在煤炉的火光下,一张一张地端详。
看了足足十几分钟。
屋里没人说话,只有煤炉里的炭块偶尔发出的轻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卢老板放下照片,把那张拍着玉佛侧面肩线的照片单独抽出来,压在桌面上。
“这东西,我见过类似的。”他声音很沙哑,带着点南方口音。
我心里一跳,立刻问:“在哪见过?”
“二十年前,香江。”卢老板盯着照片,“一件良渚玉佛,比这尊稍微小一点点。玉质、沁色,还有这平滑无面的雕工,几乎一模一样。”
郑有德端着搪瓷缸子,眼皮都没抬:“成交了?”
“成交了。”卢老板靠在椅背上,“后来买家死了,东西又流出来了。”
屋里瞬间死寂。
白露推了推眼镜,突然开口:“你撒谎。”
卢老板转头看她。
“良渚时代根本不存在佛像这个概念,那是几千年后才有的东西。”白露指着照片上的肩线,“而且,如果真的是同一批出土的同类祭器,这种神人兽面纹的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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