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命令是上面下的,可命令归命令。
搞技术的人,只相信数据和事实。
陈敬一见没人接话,就继续说:
“那可是10纳米光刻机啊!”
说实话,陈敬一还是有些不肯相信。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如今你才高中毕业,眼界还窄,见我如井底之蛙抬头望月。
等你哪天当教授了,就会见我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换句话说,普通老百姓,也就高中毕业的水平,根本不了解光刻机的恐怖,只会喊加油。
而如陈敬一这种行业里的大佬,才明白这里的含金量。
全世界能造光刻机的国家,一只手数得过来。
能造高端光刻机的,更少。
能造EUV级别的,只有一个ASML。
而ASML背后,是五千多家供应商、几十万工程师、几十年积累的心血。
一台EUV光刻机,重达上百吨,零件超过十万个!
其中最关键的极紫外光源,是一套能把锡液滴用激光轰击成等离子体、产生波长13.5纳米极紫外光的系统。
这套系统每秒要轰击五万次,每次的精度要达到百万分之一米。
还有那套蔡司光学系统,由几十片原子级平整的反射镜组成,每片镜子的表面粗糙度不超过0.1纳米。
如果把镜子放大到地球那么大,表面最高的凸起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
这就是人类工业的极限。
陈敬一做了近十年的超精密加工,比谁都清楚,这有多离谱。
王承业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像一尊雕塑。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研究出来了,上面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陈敬一笑了:“老王,你少在这唱高调。”
“能坐上这架飞机的,谁不是根红苗正,思想过硬?”
“要论觉悟,这满舱的人,哪个比你差?”
“我就是好奇。”
“咱们搞研究的,最重要的就是时刻保持好奇心,对吧?”
“如果我们连质疑都不敢,也走不到今天的位置吧?”
话音落下,不少人都笑了。
质疑算什么,他们这里不少人,那都是敢跟所长拍桌子的。
最不相信的就是权威。
“敬一说的没错。”
在场所有人之中,军衔最高的李修平笑着接话。
他坐在最前排的位置,肩膀上扛着两杠三星,上校军衔。
不到四十的年纪,两鬓已经有了些白发,可精神头比在场任何一个年轻人都足。
他是3**所出身,后来调到了装备发展部,专门负责重大专项的协调和落地。
说白了,就是那种既能懂技术、又能管人、还能跟上面说得上话的全能型人物。
“服从命令归服从命令,但该有的严谨,还是要有。”
“毕竟,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如果建立在虚假的基础上,那会出大问题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话里的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
说实话,这满舱的人,谁心里不犯嘀咕?
10纳米光刻机?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人类工业史上的集大成者!
光源、物镜、光刻胶、真空系统、工件台、量测系统、控制系统……
随便拎出一个小模块,都够一个中等国家拼上十年的。
紧接着,机舱里就热闹了起来。
一个个原本还坐的笔直,双手放膝的人,都松了口气,松弛下来,唠了起来。
“说实话,我也保持怀疑的态度!”
“那可是光刻机啊!”
“如果说在季白带领下,咱们齐心合力,整出来一台22纳米的光刻机,或许还有可能。”
“但季白一个人,手搓10纳米光刻机?我是不信的!”
“开学大一,手搓10纳米光刻机?脑残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我白日梦都不敢这么做!”
“我上的那个少年班,已经够变态了,但跟这个比,我感觉我们班就是幼儿园大班。”
这时,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研究员,之前一直没说话,此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你们说,会不会是上面为了某种战略需要,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啊?
还能这样?
“嘶……你这么一说,好像合理多了!”
“对啊!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就够让那帮老外喝一壶了!”
“所以,咱们的真正任务,其实是配合演一场大戏?”
“战忽局是吧?”
众人越聊越起劲,越聊越觉得,自己接近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