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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先歇息一下。”廖为图把三人带到寨子一角,自己匆匆离去。
在他们不远处有个少年在擦枪,一边擦一边眼睛总往锅里瞟。
玉善也往锅里瞟。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了,少年立刻把脸别开。
过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摸出半个芋头,丢给玉善。
玉善看孟君。
孟君点头,“谢谢他。”
“谢谢哥哥。”
少年耳朵微红,“别叫我哥哥,我是兵。”
“谢谢兵哥哥。”玉善谢得特别真诚。
少年扛着枪跑走了。
李闻白四下里看了看,低声道:“他们是溃散的卫所残兵,没有军饷,全靠自给自足。”
孟君也看出来了。寨子里没有人穿完整的号衣。有人披着半截兵袄,有人穿着短褐。
给芋头的少年不知道从哪给玉善弄了只画眉鸟过来,玉善高兴得很,趴在草地里翻虫子给鸟儿吃。
见李闻白在闭目养神,孟君往寨子中央走去。
廖为图正在地上画线,手里有一本残破的书卷。
“这边挖壕。壕要深,至少到胸口。外头插竹。竹尖朝外。”
一个妇人问:“挖到胸口,孩子掉下去怎么办?”
廖为图烦躁地说:“看着点!”
另一个年轻兵卒问:“头儿,壕挖直,还是绕?”
“直。越直越好,省工省时。”
孟君听到这里,脚步停了下来。
廖为图翻开手里的残卷,“这里写,寨门要对大道。人来人往都看得见,方便出入。”
寨门对大道?孟君在心里直画叉。
看来这位老兵虽带过兵,但对兵事防御不甚懂。
廖为图低头看书,念得磕磕绊绊:“凡立寨,择高爽之地,前临水,后……”
他停下来,后面那一页没有了。
廖为图骂了一声,烦躁地把书拍在地上,对围着的人挥挥手。
“后头没了。总之,前头临水好。水能挡兵。寨门就开在溪口边,省得挑水。”
“不能开在溪口。”
实在忍无可忍的孟君出声。
所有人都看向她。
廖为图扭头,“你说什么?”
“寨门不能开在溪口。”孟君一边说一边走过去。
“溪口低,夜里水气重,雾起来先遮门。要是有人从水边摸上来,守门的人看不见。”
一个老兵听了后,对廖为图说:“廖头,她说的有道理。有一回,野猪走进寨子里我们都没发现,就因为大雾挡住了视线。”
“那你说寨门应该怎么建?”廖为图问。
“寨门不能正对大道,也不能正对水口,选在这二者的背面建。”
廖为图盯着她,眼中有期盼又有不信。
“你懂布防?”
单从书里的知识来讲,她不是懂一点,是懂很多很多。
“懂一点。”
廖为图有点失望,但还是站起来,招呼她过去。
“你看看我这样安排行不行?”
孟君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画的简易布防图。
她捡起一根树枝,点了壕沟的位置,说道:“壕沟也不能挖直。一旦破了一个口,敌人就能顺着壕边往里推。”
“那该如何挖?”廖为图紧追着问。
“要折,至少两折。外头再设鹿角,鹿角后面留窄道,窄道只容两人并行。”
廖为图估计是回想起自己以前在战场上的事,他神色有了几分认真。
“你一个年轻的公子,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孟君如实回答:“从书里看的。”
“你看的是哪本?”
孟君指着地上的残卷:“你看的应当是《武备志》卷一百一十六以后,守城备寨那几节。但你这本缺页,还错装了。”
廖为图一把抓起残卷,有些不相信。
孟君见他不信,只能背给他听。
“你方才念‘择高爽之地’,后面不是‘前临水’。是‘背负冈阜,左右得隘,前有平衍,水不可逼门’。”
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少年和玉善也过来了。后面还有李闻白。
孟君看着廖为图手里的残卷,忽然想起许家大火里的书,《武备志》放在第二排第十六的位置,应该是最先着火的那一批……
她收回目光,继续背。“凡民堡小寨,务因地势……凡老弱居中,壮者分守四隅……”
她一口气背了整个筑寨篇,背到这里她停了下来。因为有几句她也不敢确定是不是原文。
父亲从前给她校过《武备志》,说茅元仪铺得太广,有些法子好,有些未必能照搬。许家藏本旁边有父亲批注,改过几处寨墙和火器的说法。
孟君犹豫片刻,还是接着背下去。
“若无铁器,可削竹为刺……若逆风,慎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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