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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抬头!”
“这个不是,太老。”
“那个小子,过来!”
“官爷,他是我儿子,才十四……”
“许家那丫头会女扮男装,谁知道会不会是她!”
少年的惨叫声一声一声地传来,孟君闭上眼,脑中一片混乱。
妇人凄厉地哭喊声:“别打了!他真是我儿子!从小在村里长大,村里人都认得啊!”
“认得?你们一村人串供,认得什么!”
孟君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她不认识那个少年,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却在因她而遭受毒打。
她忽地想起史书中记载的,东汉末年张俭逃亡投奔孔褒,导致孔家一门争死、数十人被牵连诛杀的惨剧;而真名士夏馥为了不让自己的罪过连累良善之人,选择隐姓埋名,毁容做奴仆受苦。
此刻的她,没有半分先贤的决绝与担当,倒像一只卑劣老鼠,苟且偷生,令人不齿。
“别动。”黑暗中,李闻白低声安抚。
“我知道。”她在心底无声地回应。
她若出去,便是坐实了窝藏之罪,那些人绝不会放过这个村子;可她若不出去,外面的人还在替她挨打。
她甚至不能捂住耳朵,只能死死咬住牙关,在心里祈祷这一切快点结束。等她出去后,她一定要走得远远的,把灾难带走。
打完人后,外头再次乱起来,这回是从东面传来的。
“粮呢?把粮藏哪儿了?”
“老不死,快说!”
孟君闭上眼睛,还没完……为什么这伙人要把无辜的人逼迫到这个地步?他们究竟是披着人皮的野兽,还是没有了人性的恶鬼?
“官爷,真没有了!春荒还没过,我们自己都不够吃……”
“挖!”
铁锹铲入泥土的声音一下一下响起。
“这儿有个窖!”
钟村长在试图阻拦:“这是村里的公粮,预备着度过春荒用的。”
“救命?”有人嗤笑,“朝廷征粮,你们敢不从?是不是嫌命太长?”
东西被拖拽出来的声音。
“官爷,留一点吧,给孩子留一口吃的……”
“滚开!”
乱世的粮就是命。
快结束吧!这一切快结束吧!沉重的负罪感压得孟君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然而,苦难仍没有结束……
院外何婶又哭了起来:“官爷,求求你把我的路引还给我!我女儿在藤县,我还要去看她,没有路引我过不了卡子啊!”
“寡妇还跑什么藤县,老实待在村里等死吧。”
纸张被撕开的声音……何婶的哭声停了。
一张路引,在这世道里是一条腿,一条能走出去的生路。
孟君已不再祈祷,只剩下一双耳朵,听着一层一层的苦难压下来。
她的背脊,越来越低。如果地窖尚有空间,这个时候她已经跪倒,匍匐在地。
清兵闹腾到天将亮才罢休。马蹄声渐渐远去,村子里安静下来。
头顶的青砖被一块块挪开,光线照进来,钟村长的脸探下来。逆着光,她的神情中透着疲惫。
“走了。”
李闻白先上去,回身把玉善抱上去,孟君最后一个。
她从地窖爬出来,腿发软,差点跪下。
李闻白扶了她一把,她站了一会儿才站住。
入眼满地杂乱。米撒了,油倒了,菜翻了,衣服散一地,箱笼残破成两半。还有酸笋缸碎在墙角……
何婶蹲在地上,正一片一片地捡拾着碎陶片。手指被划破了,鲜血糊在陶片上,她却浑然不觉。
孟君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一种罪恶感席卷而来,这一切原本不该发生,全都是因为她……
何婶抬头,见她出来,反倒先笑了。
“没熏着吧?这酸笋,味冲。”
她本就不善言语,此刻满腔愧疚,堵在胸口,竟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不配被这样对待。她希望何婶骂她,打她,把碎陶片摔在她脸上,这样她心里会好受些。
可何婶只是把酸笋缸的碎碴归拢成一堆,说:“可惜了,还准备带去县城的呢。”
“对不起,是我害了大家。”孟君声音哽咽。
李闻白沉默地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满地狼藉。他垂下眼,盖住了自己的情绪。
钟村长走过来,摆摆手说:“别哭了,人都没事。”
“那个孩子……”
“骨头没断。”
“村里的粮……”
“抢了一半。”
“何婶的路引……”
“没了。”
此刻,孟君只觉身上像是压了千斤重。他们的苦难,都是她带来的。
她明明什么都没拿,却欠了一村子的债。
钟村长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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