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再特殊,能特殊过规章制度?”孙超能推了推眼镜,“陈副院长,我知道你爱才心切。但规矩就是规矩。今天他能在模拟手术里用未经备案的手法,明天就敢在真人身上试。万一出事,谁负责?你?我?还是整个省医?”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不需要掩饰了。
打压。赤裸裸的打压。
陈明远猛地站起来:“刘处长,这不公平!周胜的操作明明与规不规范无关。”
“刘处长,孙院长。”周胜也站了起来,眼神充满了光,“今天的模拟手术,我是在极端条件下,对有效急救手段进行改良,将穿刺针改为小切口而已。并无什么规不规范的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许久,许久。
“我没有听出你们今天在说什么?”路易·瓦伦丁教授直了一下身子,皱着眉头,用蹩脚的中文说道。然后看向刘磁。
“我也是。刘处长、孙院长,你们大家。”喻昌龙先生看向所有人,“我和路易·瓦伦丁教授受委托,是到贵省来看看你们选拔出来的‘青苗工程’人才有没有什么好的课题或案例,作为学术研讨在全国去交流一下。怎么变成你们对一个孩子模拟手术的批判与质疑呢。”他看向周胜,“这位应该是周胜同学吧?我看过他的选拔材料和相关档案,是个可塑的医学人才,有没有什么学术性的课题或案例?”
“问题是他没有。”孙超能说道,话里带着讽刺意味。
“如果有呢?”周胜咬着牙看向孙超能。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周胜身上。他的身体挺得笔直。陈明远惊异地看着他。
“周胜同学,如果你能用学术的方式,证明今天的模拟手术技术的合理性,有理论支撑。我同意——”刘磁也站了起来,盯着周胜,脸有些扭曲。
周胜侧了侧身,把书包放到桌上。他拉开拉链时,手没有抖。那本《战地外科学》最先被拿出来,然后是三篇文献的复印件——中午从图书馆借出来时复印的,最后是那叠论文手稿——稿纸的边缘有些卷了,是反复翻看留下的痕迹。他把它们一张一张摊开,像在桌上铺开一块他一个人走了很久的路。
“这些就是学术性的东西。”周胜说道,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钢钉,“刘处长,孙院长。”周胜将文献复印件推到桌子中央,“还有相关资料。心包穿刺开窗术在极端条件下,是公认的有效急救手段。我今天的模拟手术,使用了改良手法,只是将穿刺针改为小切口,本质上属于同一技术范畴。”
孙超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刘磁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们没料到这个从山里来的穷学生有这样的回应。
路易·瓦伦丁教授站起来,盯着那三篇文献复印件——一篇1983年发表于《Journal of Trauma》的案例报告,一篇1991年以色列军医写的战场急救手册节选,还有一篇去年法国学者发表的综述。他最后看向了那篇综述性文献,眼睛亮了,盯着英文署名“Louis Valentin”——他的名字:“喂喂喂,这是我写的,周胜同学,你用上了?”他轻轻拿起那叠论文手稿,递给喻昌龙先生,“喻先生,你看看。”
喻昌龙从桌上拿起老花镜,开始看论文文稿,很认真,很仔细,足足看了半个小时。
不知什么时候,刘磁把孙超能、陈明远和四位省内外专家叫到了会议室外去:“老陈,看来是我错了。等老喻和法国佬看完,你叫上,到万道酒店一起吃晚餐。礼仪嘛!”
他说这话时,脸色变了又变。然后携着五人离开。
会议室里,只留下了周胜、陈明远、喻昌龙先生和路易·瓦伦丁教授四人。
“周胜同学,论文你重新誊抄好后,明天我带走,决定发表在五月的《华夏急诊医学杂志》上。”喻昌龙先生拍了拍周胜的肩膀,“不过,标题要改为十八个字,少了一个‘的’字。”
“谢谢!谢谢!”会议室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周胜脸上投出淡淡的阴影。清瘦,疲惫,眼睛里藏着血丝。
已经七点半了,天黑了,城市的灯光依次亮了起来。
而此时,陈明远的办公室里,崔紫媗坐在沙发上,在翻看一本关于病理学的书籍。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恬静而闲适。
她在等周胜。
……
三小时前。万道集团总部,大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各部门负责人、财务主管、法务、员工代表。彭余婷坐在主位,邱云万坐她左边,邱云道的位置空着。
崔紫媗站在门口停了一拍,目光扫过长桌两侧所有的面孔,然后才迈步走进去。身后跟着罗文渊、刘振邦和李玉明。
她走到长桌另一端,在主位对面站定:“今天的会议由我主持。”
会议比预想的长。各部门的投资计划被逐一拆解,财务报告被逐行核对。崔紫媗翻到教育公司专项账户那页:“教育公司的专项账户,去年还有四千多万。现在只剩不到一千万。这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