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的环境,让她慢慢走出来。”
他说这话时,目光终于真正落在周胜身上。从周胜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到他手中那本厚重的《心脏外科手术学》——专注、审视,还带着某种评估意味。
“你们都是学医的,前途无量。”邱云万继续说,语气像是在分享人生经验,“现阶段,学业比什么都重要。你说呢?”
周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邱云万,看着他的金丝眼镜后面那双含笑的眼睛——笑意很标准,却像一层薄冰,覆盖着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会的。”周胜声音平静。
“那就好。”邱云万点点头,“知道吗?以后生活或学习上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到万道集团来找大哥。我们集团,最看重人才。”
他嘴角那抹笑,在“人才”二字上略微加深,仿佛在品味这个词与眼前寒门学子之间巨大的、讽刺的落差。这句话不是邀请,是划定鸿沟,是谎言。
绝对的谎言。
“我会考虑。”周胜依然很平静。
邱云万把目光转向崔紫媗,语气很柔和,“紫媗,那我走了。明早大哥要飞往美国。有事一定要打电话。”
“嗯。”
黑色奔驰缓缓驶离,消失在校园主干道的尽头。
崔紫媗转过身,看向周胜。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有些怔忡。
“周胜。”崔紫媗先开口,声音很轻。
“嗯。”周胜的声音也很轻,“回来了?”
“嗯。”
短暂沉默。
“你……最近还好吗?”周胜问,语气平常。
崔紫媗笑了笑:“一切都好。就是落了两周多的课,得补。”
“需要笔记的话,我可以借你。”
“谢谢,不用了。”她摇摇头,“况且……我自己能补上。”
又一阵沉默。这次更长。
“那个……”周胜想说葬礼的事,但克制住了。
“我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崔紫媗抬起眼睛看他,眼神有些刻意,“妈妈和大哥把公司管得很好,我也能安心上学。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她说得很自然,语气轻松。
但周胜知道,这是谎话。
绝对的谎话。
他更是知道,她返校后也一定会这样对他撒谎,只是不知道她那个在葬礼上因为“很忙”而没有出现的大哥邱云万会送她返校。所以,他想为她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而且,他瞒着她已经做了。
那是国庆节前夕,周胜去了学校附近的家教中介。中介的老板娘看了他一眼:“医专的学生?能教什么?”
“数理化,生物,都可以。”周胜说。
“时薪十块,一次两小时。能接受吗?”
“能。”
“那行,明天就是国庆节了,下午六点,有个六年级的学生,姓陆,住锦绣花园。教数学。地址和电话在这里。”老板娘递给他一张纸条。
周胜接过纸条,走出中介公司,提前去“踩点”。他还在锦绣花园附近联系了一家药店,中午可以在那里帮忙盘点货物。
六天,他中午在药店盘货,下午去锦绣花园补课。男孩内向但听话,每次结束,他妈妈都笑着递过来二十块钱。
6号那天补课结束,男孩妈妈告诉他:“周老师,你以后周六周日下午三点来,多讲一点。”
随后他去了医疗器械商店。他想送崔紫媗一副听诊器。
导购推荐三十八元的实惠款,但周胜的目光落在一款进口双面听诊器上——二百八十元。
他把身上仅有的二十元放在柜台上:“姐姐,我回去拿钱。”
他冲回医专,从书包里取出三百四十二块钱——连同生活费。又跑回商店,补了二百六十块钱。
现在,他听到崔紫媗精心编织的谎言,所以那副听诊器,不适宜提起。
他心中掠过一丝意念:她筑起高墙,他便在墙外守卫。她撒下迷雾,他便在雾中点亮一盏不追问的灯。
“那就好。”周胜配合着她说道。
“是啊。”崔紫媗伸手握了握行李箱的拉杆,笑了一下,“那我,先回宿舍了。”
“好。”周胜的回答简短而局促。看着崔紫媗走进宿舍楼。
他想起陈明远在电话里说的话:“有些漩涡,现在你连边缘都不要靠近。”
他走回储藏室,那里很安静。
周胜坐在靠窗的老旧木桌前,打开书包,取出盒子,检查那副上午买回的听诊器,并用那块母亲留下的蓝布,仔细地擦拭了一遍金属部位。
门被轻轻敲响。刘振邦教授走进来。
“还在练?”
“整理笔记。”周胜说。
刘教授看了一眼桌上的本子,又看了一眼周胜。
“今天见到邱云万了?”刘教授忽然问。
周胜随口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