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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远超那人在厂里是出了名的低调,可低调不等于没手段。
他分管医院、工会和运输科,这三个部门哪个不是实权?
能稳稳当当坐这么多年副厂长,怎么会是个简单的。
这回是心疼闺女,又不想做恶人,才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不过话说回来——他要是真想招小张当女婿,就不会绕这么大圈子了。”
他转过头来看张池,目光里有几分心疼,也有几分释然。
心疼的是这孩子被人当棋子摆了一道,释然的是——这一来,他倒不用担心张池飞走了。
刘梅的目光也有些复杂。
其实她也不好怪人家宁家——宁远超心疼闺女,
怕闺女嫁进一个三十多口人的农村大家庭受罪,做父亲的想出手拆散,
虽说手段有些绕,但总比当面棒打鸳鸯、羞辱人的好。
她心里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了几分,对张池道:
“你没答应是对的。港岛那种地方,你就是去了,也未必能待得住。
宁家的东西不是白拿的,人家今天能让你去港岛,明天就能让你去别的地方,到时候你连退路都没有。
至少没丢了骨气——这一条比什么都重要。”
张池靠在椅背上,捧着茶杯呵呵笑道:
“我压根儿就没想过攀龙附凤。
不是因为身份上的自卑,确实没有伺候人的想法。
我跟人家大小姐,不是一个路数——她习惯安排人,我不习惯被人安排。
再说,我一个医生,沾那些边儿做什么?他们是能提高我的针灸水平,还是能提高我的脉诊能力?
傍上高枝,除了多几个管我的人,我看不出有什么好处。”
刘老爷子听得激动,把桌子拍得砰砰响,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嗓门又高又亮,大声赞道:
“好!这才是我伤寒派刘家的好传人!就凭这份气节,老夫相信你将来一定能成大医!
什么港岛不港岛的,不去就对了——那里的人连中药房都找不着几间,你去那儿干什么?给洋人当按摩师?”
他说到激动处,胡子都飘起来了。
张池笑眯眯地放下茶杯,语气反倒淡然了几分:
“成不成大医的,倒无所谓。
能多学些东西,不虚度,把日子过充实些就好。
老爷子,您可着相了——追求‘大医’这个名头,本身就落了下乘。
《伤寒论》序里说,‘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贱之厄,中以保身长全’,这才是医者的本分。”
刘老爷子被他拿自己教过的话,反噎了回来,眼睛瞪得溜圆,长眉抖了好几下。
一屋子人全笑了。
吴达笑得直拍膝盖,刘梅也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老爷子自己最后也绷不住,哈哈大笑着拿手指点了点张池:
“你小子,拿我的矛攻我的盾!”
等张池骑上自行车告辞走了,刘梅又把刚刷完碗出来,还想缠着张池玩的吴爱婷和吴爱国姐弟俩,赶进了房间做作业。
北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刘梅、吴达、吴爱梅和老爷子四个人。
刘梅端着茶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
“这孩子,越看越难得。”
吴爱梅坐在炕沿上,一边拍着怀里快睡着的女儿,一边笑道:
“我看啊,妈你们想多了。
你们看看,池子压根儿就把爱婷当妹妹——整天不是拿果脯,就是拿奶糖哄着,
张口闭口‘小丫头’,哪个姑娘家,愿意被人当小孩?
相差五岁呢,哪有那样的想法?再说爱婷才十五,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刘老爷子在旁边不服气地捋着胡子,倔声道:
“再等三年,爱婷不就十八了?女大十八变,到时候还能是个孩子?
你没听池子今天说吗——‘伺候人’和‘被人安排’,这两条他都不要。
爱婷性子软,正好不安排人。我看这事儿有门儿。”
吴爱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现在追这小子的人,就一波接一波,厂里的护士、街道介绍的对象,
还有今天那个宁影——人家副厂长的闺女都哭着喊着要带他去港岛。
您还想让人家等三年?他等得了吗?再说,他就算能等,这事儿传出去也难听。
人家会说刘大夫为了招女婿,把人家小伙子拴在家里,三年不让找对象。”
刘梅也点了点头,把茶杯搁在桌上,语气平静但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果决:
“那我就没法做人了。
眼下这样也好——师徒父子,本来就比翁婿更牢靠。
他是我徒弟,学我的医术,传我的衣钵,跑不了。
真要强扭成女婿,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