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再把自己叫上去。
“宁副厂长、李副厂长、王主任、娄董事,你们好。”
张池上了二楼,跟着娄晓娥走进小餐厅,在门口站定,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不卑不亢地问候了一圈。
他身上的白大褂还没脱,领口一丝不苟地系着,站在满桌酒菜和几位领导面前,倒像是来查房的。
他是光荣的工人阶级,不用怕这些人。
要不是娄晓娥请人的时候动静太大,周围工人都看着,他都未必愿意来。
跟领导吃饭不是享受,是受罪。
宁远超靠在椅背上,一双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张池。
他自诩阅人无数,几十年从部队到地方,什么样的年轻人没见过?
可这会儿却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了。
他不明白——张池一个农民出身的小子,来京城才不过五六年,
哪来的底气在他们几个面前淡然自若,平常处之。
这种平常,不是强装的,是真的不觉得他们这些当领导的,有什么值得他紧张的。
难道这世上还真有毫无阶层意识的人?
宁远超收回打量的目光,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微笑道:
“坐吧。今天我们为你的事,惊叹了两次。
张池,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愿和小影一起去港岛?
相比于这里,单从客观物质条件上来说,
那边是个很不错的去处——尤其是对于你们年轻人而言。
港岛的医疗条件也比这边强不少,你去那边当保健医生,医术上也能有长进。”
这话一出,李怀德和王兆国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什么话?
那可是港岛——资本主义社会,花花世界,普通人做梦都去不了的地方。
李怀德放下筷子,目光在张池脸上扫了好几个来回,像是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什么门道来。
娄家父女也目光灼灼地看着张池,同时也佩服宁远超的大气。
都说家丑不外扬,有些人即便知道事情隐瞒不住,也强撑着想把丑事藏着掖着。
宁远超却这样坦坦荡荡地当众说了出来,这份气度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娄振华端起茶杯,透过杯沿上方的热气打量着张池。
张池没有思索就直接开了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透了的事:
“原因有三个。
第一,我是轧钢厂培养出来的。
我本是很普通的一个农民,是轧钢厂收下我,让我成了一名光荣的工人。
后来师父还推荐我去考了中专,成了一名干部。
现在是我该回报轧钢厂的时候了。
我要是为了个人前途一走了之,愧对党和轧钢厂对我多年的教育——连我自己都会瞧不起我自己。”
他没有停顿下来等着接受表扬,继续说了下去:
“第二,我家是农村的。
除了父母外,还有五个哥哥、四个侄女和十个侄子。没出生的还有四个。
打我幼年起,父母兄嫂对我便格外照顾,吃喝读书都优待于我。
如今我刚开始拿工资,就拍拍屁股跑去港岛享福,他们留在家里饿肚子——那不是人应该做的事。
我大哥当年为了给我攒学费,冬天进山打猎摔断过胳膊,我要是忘恩负义走了,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这番话他说得不急不缓,语气平常,既没有慷慨激昂,也没有刻意低调。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宁远超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他原以为张池拒绝是因为胆怯、自卑或者拿架子,可听了他这两条理由,他忽然发现自己之前的判断,可能全错了。
这孩子的成色,似乎出乎意料地优秀。
当然,也只是那么一瞬间的想法——优秀归优秀,配他女儿还不够。
宁远超端起茶杯抿了口水,把那一瞬间的欣赏压了下去,缓缓问道:
“那第三个原因呢?”
张池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坦荡,也有几分分寸感。
他看着宁远超的眼睛,语气比刚才轻了些,但依然很稳:
“第三个原因是因为宁影同志。
宁影同志青春活泼,单纯善良,没有阶层眼光,认为我是一个不错的青年,适合谈朋友。
她很懂事,又那么善良,因此我就更应该懂事些。
她对我好,我就得替她考虑——这才是做人。”
李怀德越听越糊涂,他放下筷子,皱着眉头忍不住插话道:
“这叫什么话?我怎么没听明白?人家对你好,你怎么反而——”
张池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语气平平地解释道:
“以我的条件,生活注定艰辛,未来会过很多年的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