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客气,我也不至于这么斤斤计较。
张大夫,您吃您的,吃完还得回去看病号呢。
我这人也是直脾气,您甭跟我一般见识。
您是给工人兄弟们看病的,吃口好的应该的。”
周围人也纷纷笑着说好话,刚才那几个嘀咕的,也都不吭声了,还有人替张池说话——
“人家张大夫天天给咱们看病,吃点好的怎么了”。
越是如此,张池还非要给了。
人敬人,才是正道,人家给他台阶下,他得接着。
他把菜稳稳当当地倒进赵师傅的饭盒里,语气诚恳道:
“中午这会儿病号已经看完了,不急。
大哥您收下吧,白让您挨了一顿骂,我也过意不去。
您要是不收,我这心里更不踏实了。”
那人看着饭盒里冒尖的肉菜,又看看张池那张干干净净的笑脸,愣了好一会儿。
他慢慢放下挡着饭盒的手,转过身来对着周围看热闹的工人们,竖起了大拇指,扯着粗嗓门四处张晃:
“看到没有?张大夫仁义!讲究!我之前还不信,今儿算是服了。
以后谁要是再说李大夫的闲话,我老赵第一个不答应!”
周围的人纷纷跟着点头,刚才那股子剑拔弩张的气氛,转眼就化成了热热闹闹的说笑声。
食堂二楼的走廊上站着几个人,刚好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宁远超负手站在栏杆边,目光透过那层淡淡的油烟往下望着;
他身旁是娄振华和娄晓娥父女俩,再旁边是主管后勤的李怀德副厂长和后勤主任王兆国。
几个人刚从小餐厅里出来透气,就被楼下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王兆国指着楼下笑道:
“宁副厂长果然不愧是部队出来的,带的好兵啊。
张池这小同志,我见过几回,是个会办事的。
刚才那一手,一般人未必拉得下脸来——自己的饭菜倒给别人,自己饿着肚子,还得赔笑脸。”
宁远超分管工人医院,张池某种程度来说,的确是他的兵。
他微微一笑,收回目光看了王兆国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王主任过奖了,小张同志是刘梅大夫带出来的,主要还是刘大夫教导有方。
不过这孩子确实有几分定力,不骄不躁的。”
他又转向李怀德,换了副客气的口吻,
“李副厂长带的兵更好,连娄董事都听说了咱们食堂的厨子炒菜好。
李副厂长,今儿还得麻烦你张罗啊。”
李怀德哈哈一笑,挺了挺肚子,声音洪亮:
“宁副厂长这不是在臊我么?到我的地盘上,别的好处没有,可吃好喝好肯定没差。王主任——”
他转过头来,拿腔拿调地吩咐道,
“让傻柱好好做一桌菜。
不要用公库里的食材,用我自己存在库房里的那批——我那还有两条金华火腿,一坛花雕酒,全拿出来。
宁副厂长和娄董事难得聚一回,不能寒碜了。”
宁远超和娄振华闻言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好笑。
到底是底层出身,仗着一个好岳父爬上来的,也就这么点城府和算计了。
不能说没用,李怀德这人管后勤确实是一把好手,厂里上万人的吃喝拉撒,让他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最后那两句纯属画蛇添足——他不说这些,难道他们就不记他的人情了吗?
还是说他们的人情,就值这一桌饭菜的食材?
不过两人都是场面上的人,还是客客气气地道了谢,面上应付了过去。
落座后,娄振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对宁远超道:
“不如将那位张医生请上来聊一聊?刚才远远看了那一下,确实是个有意思的年轻人。
能跟工人打成一片,又能把场面圆回来,不简单。”
宁远超点了点头,也正有此意。
娄晓娥忙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来笑道:
“我去请他上来。
我认得他的诊室,上午就是在他那儿看的病。”
她说着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步子轻快得很,辫子在背后甩来甩去。
李怀德看着娄晓娥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目光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可是知道宁远超的女儿宁影追张池追得厉害,前段时间在中医科堵楼梯口,闹得全厂都知道了。
怎么又来了个娄家千金,也对这个张池这么上心?
他眼珠转了转,端起茶杯,半开玩笑半试探地对娄振华说道:
“自古嫦娥爱少年,看到这些小儿女们,我们也不得不服老啊。
张大夫确实人才出众,模样好,医术也好,也难怪年轻姑娘们愿意亲近。
娄董事,您家千金和张大夫是旧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