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家父女都笑了起来,娄振华端着茶杯摇了摇头,娄晓娥则拿手帕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宁远超也笑了,但他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疼惜,还有几分不容置疑。
他放下茶杯,温和但坚定地说道:
“小影,你的组织关系已经报上去开始调动了,现在肯定没办法再调回来。
这不是儿戏,说去就去,说不去就不去,那是小孩子过家家。
除非你敢去找你大爷爷,并能说服他老人家。”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那张渐渐发白的小脸,语气缓和了些,但话里的意思却更重了:
“不过我得先告诉你——之前说服你大爷爷同意你和张池一起去港岛,
是因为组织上经过调查,张池在群众中有极好的群众基础,
他能无私地为街坊邻居们看病,做事光明磊落,孝敬老人,是个好同志,
可以放心让他去资本主义社会经受考验,可不是因为你和他谈对象。
现在你一反悔,事情就露馅了。
不仅你还得去港岛,张池也会落下不老实的印象——将来会很麻烦。”
以宁远超的道行,想掌握自己的女儿,自然轻而易举,根本不需要吹胡子瞪眼。
他只把话说到七分,剩下的让女儿自己想。
果然,宁影听完这番话后,脸上的不情愿,慢慢变成了沉默。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下头,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了。我去。”
她心情郁结,没心思和娄家父女多说话,
只对娄振华点了点头,算是礼貌,又看了娄晓娥一眼——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各怀心事——然后转身出了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传来她慢慢走远的脚步声。
等她走后,宁远超靠在沙发背上,对着娄振华苦笑道:
“女儿大了,会自己找心上人了。
我们家并没有门当户对的心思,只要人品合格,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可现在看来,人品倒是好,可就是不喜欢我女儿——一头热,有什么法子?
我跟你说老娄,我养了四个小子都不觉得费劲,就这么一个闺女,操碎了心。”
娄振华惊讶地放下茶杯,往前探了探身子:
“听意思,还是工厂医院的医生?什么样的小伙子,连您家里这样的条件都能婉拒?
我跟你说老宁,这年头能顶住这种诱惑的年轻人,可不多见——那可是港岛,多少人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宁远超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是欣赏还是遗憾的复杂:
“老娄,这还叫婉拒么?人家拒绝得明明白白,连一点余地都没留。
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很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听说那孩子的医术还不错,在厂里口碑挺好,街道那边也给他评了优秀。”
娄晓娥坐在父亲旁边一直没出声,听到这里忽然抿嘴笑了起来,声音柔柔的:
“是中医科的张池吧?我刚才就是找他拿药的。
我那个老毛病,西医看了一两年,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搭了脉,就全给说中了,连我冬天手脚冰凉都知道。
给我开了十副药,说吃完就能好,将来也不耽误要孩子。”
娄振华莫名地转过头看着女儿:
“晓娥,连你都知道这个年轻人?”
他记得女儿今天早上才第一次去工人医院看病,怎么张口就来了这么一长串。
娄晓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微微泛红,解释道:
“是许妈和妈妈聊天时我听说的。
张池真的非常厉害,他连他们院一个老太太几十年的心脏病都治好了,五分钟就见效。
他们院儿里还有个女邻居,痛经疼了好几年,喝了他开的药,也是当场就不疼了。
我还听说他给街坊看病不收钱,外院的人才收一斤白面当诊金。”
娄振华转过头来看向宁远超,脸上的表情又是惊讶又是不信,气笑道:
“简直胡说八道!真要有这种水平,他还能在轧钢厂当个小大夫?早被中枢请去当保健医生了。
五分钟缓解心痹,老宁,你说说,这可信吗?”
宁远超也笑了,但没急着表态。
娄晓娥急了,坐直了身子,认真辩白道:
“是真的,这种事还能有假?哦,对了,并没有治愈,是缓解了胸闷心疼的痹症。
就五分钟哦,当时全院的人都在——张池让那位一大妈坐在庭院里,舌下含服了六丸药。
许妈说连五分钟都没到,那一大妈本来青白的脸色就红了,也不胸闷心口疼了。
不过张池也说了,中医是治人,一人一方,他这方药对别的心疾患者,未必管用。
他是运气好才试出来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