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裳,脸上总算擦干净了,但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身上那股味儿也没散干净。
他站在东厢门口,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一定和张池脱不开关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威压:
“棒梗,你说的是实话?
你要说实话,一大爷就不追究了。
可要不是你干的,一会儿我就让人去派出所,请片警来查。
片警要是查出来,可是要把坏人抓去坐牢的!”
棒梗闻言明显吓了一跳。
他小脸一白,两只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张池的衣角,身子往后缩了缩。
就听张池笑呵呵地开了口。
他一边说话一边伸手按在棒梗的肩膀上,安抚似的拍了拍:
“一大爷,您这是干什么?
棒梗还是个孩子,您这一吓唬,不是他干的,他都要被吓到承认了。
片警怎么了?片警来了也要讲证据、讲公正啊。
我们三个大人亲眼看着,他跟我们走在一起,他手里的鞭炮一个没拆,
巷子口到处都有小孩拿着小鞭炸老鼠,就凭这些,您非赖到棒梗头上?”
他的声音又提高了些,让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话又说回来,别说不是棒梗干的,就算是棒梗干的,你们也不能这样啊——棒梗还是个孩子啊。
上回他跑我屋里拿红烧肉吃,把一碗肉端走了,我一笑而过,什么都没说。
怎么到了你们这儿,又是巴掌又是吓唬的?这可不成。
一大爷,您平时不是最讲‘孩子还小’吗?”
许大茂站在旁边,肚皮都快要笑破了。
他拼命绷着脸,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跟着用力点头道:
“对!棒梗还是个孩子,是祖国的花朵,不能被随便打骂吓唬!
一朵花还没开呢,让屎给浇蔫儿了,谁负责?
东旭,你可不能这样,棒梗可是你亲儿子。”
连傻柱都罕见地没有和许大茂唱对台戏。
他站在厨房门口,系着那条油渍麻花的围裙,手里还拎着锅铲,朝这边看了好一会儿了。
听到这里,他也瓮声瓮气地点了点头道:
“差不多行了,一大爷,池子说得没错,棒梗还是个孩子。
再说了,又不是他干的,瞧把孩子吓的,脸都白了。
东旭,你消消气,回去洗把脸。”
易中海气得脸色铁青,搪瓷缸子在手里攥得咯咯响。
他目光冷淡地扫了傻柱一眼——那一眼里的疏远和失望,明明白白。
贾张氏忽然从门口冒出头来。
她已经换了身干爽衣裳,头发也拿水冲了冲,但身上那股味儿还是遮不住。
她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肚子,脸上的横肉抽了抽,哑着嗓子问了一句谁也没想到的话:
“池子,你那药——好了吗?
我肚子快疼死了,你赶紧的把药端来。”
张池忙道:
“好了好了,我这就去给你们端。贾大妈您先坐着歇歇,千万别急。”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很。
不过他没直接去耳房,而是先回了北屋,片刻后再出来时,白大褂已经穿上了,脸上也戴好了口罩。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走到耳房门口,把门推开了。
一股感觉比屎还臭的药味,从耳房里汹涌而出。
那味儿又苦又腥又馊,像是一百种草药混在一起熬了三天三夜,比刚才巷子口公厕里那股味还冲人。
许大茂离得最近,当场就弯下腰干呕起来,两只手撑着膝盖,呕得眼珠子都快出来了。
刘光齐站得远些也没好多少,捂着鼻子连退了好几步,嘴里直骂“姥姥”。
院里看热闹的人呼啦一下散开了一大片,连易中海都皱了皱眉,拿袖子掩住了口鼻。
张家几兄弟站在游廊下,看着自家小弟这一系列操作,面色纷纷古怪起来。
老二凑到老大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老四拿胳膊肘捅了捅老三,老三则直接笑出了声,又赶紧收了回去。
老大面无表情地看着,张池从耳房里端出三碗黑乎乎的药汤来,碗沿上还冒着热气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馊臭味儿。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啧,还这么不是东西。
几兄弟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踏实了——老幺在城里吃不了亏,只有他给别人亏吃的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