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放下手里的钢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绿罩台灯下，整整三十页写得密密麻麻，逻辑严密到连每个设计局正门朝哪开，哪个厂长喜欢喝什么牌子的伏特加，哪个海关关长可以用五万美金搞定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的《独联体军工遗产抄底全案》，静静地摊开在红木桌面上。
陆深眯着眼睛，从头到尾又仔仔细细地审视了一遍这些具体的策略。
想了又想，他又重新拿起钢笔，在册子的空白页边缘，添上了最后几条关于“如何利用瑞士与香港离岸账户洗白采购资金”，“如何借道黑海与远东铁路分段运输敏感设备以避开米国侦察卫星抓拍”的细节补充建议。
做完这一切，他合上册子，先用特制的微型胶片相机将这三十页纸全部翻拍成两卷火柴盒大小的微缩胶卷，准备明天交给胖子....
随后，心念一动，将桌上所有的原始纸质卷宗与手稿，重新收回了那个连时间都无法侵蚀的空间之中。
书桌上再次恢复了空无一物的整洁，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在未来二十年彻底改写西太平洋海空力量对比的无声风暴，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陆深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百达翡丽表盘上的指针。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然走到了凌晨五点整。
“唔……”
连续高强度运转了几个小时的大脑终于传来了一丝真实的倦意。
陆深从椅子上站起身，双手交叠举过头顶，结结实实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全身的骨骼在寂静的书房里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
他走到那扇宽大的玻璃窗前，停下了脚步。
窗外，下了大半夜的春雨，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悄然停歇了。
被雨水彻底洗刷过的华盛顿夜空显得格外深邃澄澈。
庄园里那些高大的北美红橡树与草坪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雨水珠子，在远处微弱的路灯光芒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银光。
此刻，正是一天之中夜色最浓重最黑暗的时刻。
陆深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站在窗前，目光越过波托马克河的雾气，越过浩瀚无垠的北美大陆与太平洋的万里波涛，遥遥地望向了地球另一端.......那个属于他血脉与灵魂故乡的东方方向。
他知道，按照时差来算，此时此刻的华盛顿虽然还深陷在黎明前最浓稠的黑暗里；
但在大洋彼岸的中国，从乌苏里江的江面到帕米尔高原的雪峰，从南京城那间亮着台灯的南大招待所，到哈尔滨、沈阳、大连和西安那些正在热火朝天准备迎接远方客人的军工研究所与造船厂船台.......
那里的天空，早已是下午四点钟最灿烂，最温暖的艳阳高照。
历史其实就像这窗外的四季与昼夜一样。
总有人以为黑夜会永远统治大地，总有人坐在帝国的王座上，以为只要把围墙修得足够高，把铁幕拉得足够紧，就能把后来者永远锁死在贫穷与落后的泥潭里。
但他们忘了，水是挡不住的，光也是锁不住的！
当一个古老而坚韧的民族，拥有了能够把十几亿人拧成一股绳的熔炉，又在暗夜里有人替它默默拆掉了围墙上的铁丝网，铺平了通往星辰大海的台阶......
那么，哪怕眼下的夜色再黑、风霜再冷，也不过是太阳跃出地平线之前，最后一次无力的挽留罢了。
黑夜........
终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