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司就会本能地陷入文牍主义的泥潭里,只顾着低头捡芝麻,却忘了自己当初进白宫到底是为了偷哪个大西瓜。
看来,作为贴心小棉袄的陆副局长,又到了给老领导打一针强效肾上腺素的时候了。
陆深没有去接盖茨关于伊拉克或者北约的牢骚。
他轻轻弹了弹指间的烟灰,换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像是在酒吧里跟朋友聊人生一般,轻声问道,
“老板,先别想你办公桌上那堆废纸了。
我问你个题外话....你觉得,在现在这个的米利坚社会里,一个手里没矿、家里没参议员亲戚的普通人,想要往上爬,想要翻身改命的机会,还多吗?”
原本正瘫在沙发上揉太阳穴的盖茨动作猛地一滞。
酒精并没有麻痹这位老情报头子的政治神经。
他缓缓放下手,眯起那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指了指陆深,似笑非笑地说道,
“嘿,小子,注意你的言辞。
作为一个共和党政府的高官,你这种质疑‘米国梦’的想法,在政治上可是很危险的!”
陆深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摆了摆手,
“行了老板,这屋里就咱们,又没有《华盛顿邮报》的窃听器,您就别跟我这儿装根子总捅的宣传画了……你不妨把那些竞选口号扔到一边,仔细看一看这个国家长久以来的利益分配逻辑。”
陆深将架在脚凳上的长腿放了下来,手里的香烟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出一道猩红的轨迹。
“那些稳定、体量庞大、风险可控的长期红利赛道,早已被老牌建制圈层牢牢占据。”
“二战之后的军工复合体、传统银行业、东西海岸老牌传媒、能源巨头、地方州的土地与公用特许牌照,这些领域的蛋糕,早就由国会席位、游说网络、监管规则、长期资本契约层层锁死。”
说到这里,陆深看了一眼盖茨手腕上那块洛克希德公司赠送的纪念金表,冷笑一声,
“旧势力先把最优的位置占住,再依靠立法、行业准入许可、监管裁量权、长期人脉,把既得利益固化成一套近乎封闭的体系。”
“留给后来者的大多是利润微薄竞争拥挤收益有限的存量市场,所有人只能在早已分割完毕的残羹里相互争夺,你在这片旧土地上再怎么深耕,能争取到的增量空间,注定稀薄。”
书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盖茨原本半眯着的眼睛渐渐睁开了。
他本身就是从堪萨斯州一个普通家庭一步步爬上来的寒门子弟,比那些含着银汤匙出生的波士顿婆罗门更清楚华盛顿和华尔街那堵看不见的玻璃天花板有多厚。
盖茨想了想,确实如此,他眨了眨眼,继续听下去。
见老上司被带进了自己的节奏里,陆深端起茶几上的温水润了润嗓子,声音变得愈发深邃,
“所以....真正能撬动巨大机会的地方,都不在这套成熟规则覆盖的地盘之内。”
“机会诞生于旧建制看不懂、监管体系来不及落地、既得利益集团还没有完成卡位的新边疆。”
陆老师继续上课,
“80 年代硅谷微机革命就是先例,传统大企业、老牌金融家起初都低估了个人计算机的潜力;放到当下 1995 年,互联网正是这片全新的旷野。”
“这套网络绕开 ABC、NBC 这类传统广播电视的内容分发权,普通人可以直接传递信息,不需要老牌媒体机构的背书与渠道审批;”
“跨境资本流动、新兴市场的离岸交易,可以脱离华尔街老牌投行固有的业务框架;”
“全球化带来的新兴市场,更是跳出米国本土利益圈层的博弈棋盘;前沿信息技术,让小型团队,甚至个人,获得过去只有大型企业、政府机构才具备的信息处理与生产能力。”
陆深看着听得有些入神的盖茨,语气陡然一沉,
“很多人以为崛起依靠的只是个人才智。”
“NO!”
“本质是他们踏入了旧权力还来不及完成利益分割的空白地带!”
盖茨听着听着,身子都颤了起来,极力忍住冲上去把陆深的嘴巴捂住。
陆深没有给盖茨消化的时间,而是话锋一转,像是一记重锤,直接将这套宏大的社会学哲学,精准无比地砸回到了盖茨眼前的地板上,
“局长....放到您当下的政治布局,道理完全一样。”
盖茨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酒意在这一刻散去了大半。
“如果你继续沿着所有人都在争抢的老路走:和两党老牌议员争夺军工预算、在成熟的国内民生议题上和对手反复拉扯、在北约、中东这类已经被无数外交老手反复耕耘的领域去博取政绩。”
“这些战场早已划分完毕,每一寸进展都要付出巨大政治代价,收获却十分有限,你能拿到的,只是别人剩下的边角成果。”
陆深看着盖茨的眼睛,把两人心照不宣的终极野心再次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