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披着绝密外衣的公文流转。
陆深连文件夹都没翻开,
“还有别的么?”
里德的眼角稍微抬了一下。
他端详着陆深那张平静...甚至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过分俊美斯文的脸庞。
跟随这个男人越久,里德就越感到深入骨髓的敬畏......那种敬畏并非来自于陆深手中掌握的权力,而是来自于他身上那种诡异的恒定感。
无论是莫斯科红旗落地那一夜的狂风暴雨,还是白宫更迭时两党在情报委员会上的刺刀见红,里德从未在这个同属华裔的副局长的脸上看到过一丝一毫属于凡人的惊惶狂喜或者挫败。
他就像是一尊坐在时间尽头的神像,冷眼旁观着台下所有生灵在戏台上卖力演出,并且早已看过了剧本的最后一页。
里德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呼吸在这一刻放得很慢。
他知道,日常汇报结束了。
……
“老板……”
里德把上身微微前倾,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眯起,
“关于您此前顺口提到的……
夫人如果要在未来从特拉华州那个小池塘彻底跳出来,在联邦层面竖立一个坚不可摧,甚至让民主党和主流媒体挑不出半点刺骨骨头的政治人设……”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舌尖上把那个词反复咀嚼,剔除掉所有的毒刺与杂质才清晰地吐了出来,
“我个人建议,我们可以提前布局……政治正确。”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陆副局长把玩拆信刀的右手,在半空中突兀地停顿了刹那。
随后,陆深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黑色的瞳孔穿过无框眼镜的镜框,第一次越过了公文,直直刺在里德的脸上。
坐在对面的托马斯·里德,心脏在这一秒狠狠地漏跳了半拍,紧接着,一股滚烫的热血顺着脊椎骨轰的一声直冲天灵盖!
他看出来了!
他见识过这个男人在面对白宫各种高官时的漫不经心,见识过他在面对五角大楼参谋长联席会议质询时的从容冷酷.....
但...
狂喜!
谋士在主君面前展露绝世才华般的的巨大快感,让里德垂在膝盖上的手指忍不住微微发颤。
他赌对了!
这个原本只在左翼学术界像幽灵一样飘荡的名词,在这个看似高高在上的副局长心里,很明显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学术黑话,而是一枚真正的核弹!
陆深看着眼前这个由于兴奋而脸色微微泛红的中年人,眼神在短暂的停滞之后重新柔和了下来。
他甚至赞许地笑了起来,身子往后靠了靠,拆信刀被随手扔回笔筒里,
“政治正确……托马斯,继续说。”
里德连忙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把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进入了严谨的学术推演状态,
“先生,这个词最早起源于六十年代末新左翼的理论圈层,纯粹是法兰克福学派那帮逃难文人在大学咖啡馆里发明的形而上学玩具。
但是在1980年代末,它开始悄悄渗出常春藤的围墙,进入了公共讨论的视野。”
里德有条不紊地梳理着时间线:
“90年前后,《纽约时报》和《评论》杂志开始连篇累牍地讨论所谓的校园‘言论守则’。
我们行动处安插在教育部和几所东海岸名校的情报员汇总过数据......截至上个月,全美超过三分之二的四年制正规大学,已经正式出台了成文的校园言论规范。”
“他们对‘冒犯性言论’的定义很是宽泛,甚至到了荒谬的地步。
老板,任何在语言上被判定为‘可能造成他人心理不适、自尊受损、感到被排斥’的词汇,校方纪律委员会都可以直接对其进行处分,包括停课、撤销奖学金甚至开除。”
里德推了推眼镜,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深,
“当然,目前这种规则还仅仅停留在高等学府的象牙塔里,是一群拿着终身教职的文科教授和精力过剩的富家子弟在玩过家家。
它没有下沉到K-12基础教育,更没有作为强制性法律推广到联邦机构和大型跨国企业。”
陆深伸出手指隔空冲着里德点了两下,唇角挂着由衷的笑意,
“你已经看得很远了,托马斯。兰利里那帮整天盯着苏联解体后遗症的战略分析师,眼珠子大概全长在后脑勺上,连你的一半都赶不上。”
被副局长当面称赞,里德整张脸都在发光。
他像是一只嗅到了血腥味的秃鹫,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
“老板,保守派那帮老头子已经闻到了危险的味道,并且开始展开反扑。
比如94年秋天,《全美中小学历史课程标准》草案出台。
国家历史教学中心那帮激进的自由派学者,居然主张在K-12历史教科书里大规模削减顿子、 逊子这些开国大佬的篇幅,转而大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