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在用战时动员的姿态,进行一场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庞大的工业武装。”
……
窗外,新德里街头嘈杂的汽车喇叭声再次穿透雾霾隐隐传来。
在极远处的恒河支流方向,隐约还飘荡着某个古老湿婆神庙里敲响的铜钟声。
那是属于阿三的声音。
悠扬、空灵、迟缓,带着对来世解脱的无尽向往,以及对今生所有苦难与污秽的逆来顺受。
在过去的几千年里,这片土地正是依靠着这种深入骨髓的宗教麻醉剂,度过了波斯人、突厥人、蒙古人以及大英帝国的铁蹄践踏。
他们习惯了受苦,习惯了在肮脏的河水里洗涤罪孽,坚信只要忍过现世的苦楚,来世就能在梵天的神国里转生为高贵的种姓。
拉奥终于缓缓松开了死扣在桌面上的双手。
这位七十四岁的老家伙仿佛在刚刚过去的一个半小时里,被生生抽走了全身的筋骨。
他的肩膀塌陷下去,原本威严的深色西装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是一件套在风干枯木上的旧寿衣。
他没有看在座的任何一位阁僚,只是疲惫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混沌的昏黄世界。
在那片灰黄的浓雾深处,他仿佛看到了奔流不息的恒河。
哼河两岸,数以百万计面黄肌瘦的信徒赤身裸体跳入浑浊的河水中,虔诚地合十祈祷,而在不远处的水面上,漂浮着半烧焦的尸体与死牛,正打着旋儿顺流而下。
而在北方的雪山之外,在长城脚下,在那片无边无际的平原与海岸线上,数以千万计神情坚毅甚至带着狂热冷酷神采的年轻人,正穿着满是机油污渍的蓝色帆布工装,戴着压痕深陷的安全帽,在零下二十度的刺骨寒风中爬上数十米高的钢铁裂解塔。
他们不敬鬼神,不求来世,他们硬生生从坚硬的岩石和冰冷的大地中,为自己的文明榨出养活十亿人的粮食、电力与精钢!
两种完全不同的文明演化逻辑在世纪末的碰撞。
一种寄希望于神明的垂怜与施舍,在虚幻的民主体面与大国幻梦中得过且过;
另一种则用最野蛮粗暴带着血腥味的意志,在泥泞与封锁中一寸一寸地撕开通往星辰大海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