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用说……把它直接拔高到动摇美利坚国家安全的最高战略层面了。
但你……陆,你显然在几个月前,就已经看到了他们连做梦都梦不到的悬崖。”
夜风吹拂着回廊四周垂挂的白色纱幔,光影在每个人的脸上斑驳交错。
索罗斯坐了回去,将杯中的温红茶一饮而尽,眼睛微微眯起,
“所以……陆,按照你的逻辑,墨西哥这次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归根结底,是他们在82年主权债务危机爆发之后,所形成的那套新自由主义改革路径依赖的必然反噬?”
陆深放下了手中的纯银果刀。
他拿起一块雪白的亚麻餐巾,仔细地擦拭着指尖上黏稠的果汁,
“是的。
1982年,墨西哥由于国际油价暴跌与美联储暴力加息,宣布无力偿还高达八百亿美元的外债,整个国家经济濒临破产。”
陆深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为了获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的紧急救助贷款,墨西哥被迫全盘接受了华盛顿共识那一套新自由主义休克疗法.......大规模私有化国有企业,全面放开对外贸易壁垒,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放开资本账户,并彻底取消对本国金融机构的信贷管制。”
“不可否认,这套改革在八十年代末确实带来了一阵看似繁荣的回光返照:通胀率从三位数被强行压了下来,GDP年均增速恢复到了3%到4%。但所有人都选择性地忽略了一个致命的结构性死结.....”
陆深的面色沉了下来,
“墨西哥的本土工业体系在关税大门敞开后被瞬间冲垮,制造业缺乏任何真正的核心技术与出口竞争力。
伴随经济复苏而来的,是贸易逆差像滚雪球一样持续扩大。
他们这十二年来的所有增长,根本不是依靠内生性的技术迭代或产业升级,而是完完全全百分之百地寄生在外部国际资本的持续输血之上!”
坐在下首的小布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端起面前那杯烈性威士忌灌了一大口,只觉得喉咙里像是有火在烧,但脑子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
在德克萨斯的油田里,他习惯了跟那些满嘴脏话的钻井工人打交道,习惯了在竞选集会上拍着老农的肩膀大声讲黄色笑话来拉选票。
但眼前这帮人谈论的东西,动辄就是百亿规模的跨国资本流转,主权信用评级和国际收支平衡表……这他妈的简直比让他去读古希腊哲学还要折磨人!
站在斯凯夫身后的布拉德利察觉到了小布的尴尬。
这位年轻人在华尔街被陆深和索罗斯的团队高强度操练了这么些时间,此刻终于找到了展现自己价值的缝隙。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神态恭谨却条理清晰地插话道,
“如果从具体的货币锚定机制来看,墨西哥政府为了在八十年代末抑制恶性通胀,同时向华尔街展示他们维护外资安全的‘诚意’,从那时起便开始实行一种准固定汇率制,也就是所谓的‘爬行钉住美元’制度。”
布拉德利看了陆深一眼,见陆深微微点头,心中的底气更足了,语速也快了起来,
“在这种制度下,比索兑美元的汇率被墨西哥央行用行政和外汇干预手段,死死限制在一个极窄的浮动区间内,每年只允许其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微幅贬值。
他们把比索汇率当成了整个国家宏观经济的终极名义锚。”
“但是!
这里的致命漏洞在于......
墨西哥国内的实际通货膨胀率,在过去五年里长期维持在10%到15%的高位,远远高于米国同期2%到3%的通胀水平。”
布拉德利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一串数据:
“比索名义汇率的虚假稳定,直接导致其在国际市场上的实际购买力被严重高估,本国出口产品的竞争力逐年断崖式下跌。
在过去的五年时间里,比索的实际有效汇率升值幅度超过了惊人的30%!”
“这种人为的高估,直接演变成了不可逆转的经常账户巨额赤字......
1988年,墨西哥的经常账户逆差还仅仅占其GDP的2%;到了1993年,这个数字已经飙升到了6.5%;而到了我们眼下的1994年上半年,这个缺口已经扩大到了恐怖的8%!”
“这意味着墨西哥每年必须从华尔街、伦敦和苏黎世吸纳数百亿美元的新增外资净流入,才能勉强填平这个因汇率高估而撕裂的国际收支黑洞!”
理查德·梅隆·斯凯夫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他的目光从小布那张写满困惑的脸上扫过,又落回了布拉德利身上,
“分析得不错,布拉德利.....你父亲如果看到你现在的长进,会感到欣慰的。”
斯凯夫转动着手中的酒杯,
“正如你所言,九十年代初的墨西哥在华尔街各大投行的包装下,被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