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讲自己的房间,我讲一下这栋楼。”
所有人转头。
“苏联。”他说,“87年之后,苏方在核工程和导弹技术转让上的态度明显趋于保守。谈判节奏放缓,以往承诺过的技术资料,不再交付。我们的判断是他们在做战略收缩。”
他沉思了一下,
“但我个人有一个更不舒服的疑问:我们没法确定,美方是不是在幕后按着他们的手。”
“采购。”拉马纳继续,“不是一个国家封锁我们。
是欧洲、脚盆鸡、东欧,几乎同步收紧。
这一点最要命.....过去我们松动出口政策靠外交斡旋,一国一国地谈,总能谈开一个口子。
现在没有对手可谈,因为没有一个统一的对手站出来。
你没法跟'趋势'谈判!”
他把钢笔放平在桌面上,推正。
“预算。
财政部每个月都在要求我们压缩。
设备溢价、试验反复失败,三个大项目全部超支。
内阁里有人主张核武优先保战略威慑,有人主张经济优先、战略项目适度放缓。
两派轮流赢,资金规划就轮流改。”
“最后一条。”
拉马纳看着桌面,面无表情,像是一个正在被老婆冷暴力的老男人,
“情报。
我们的对外情报机构,精力压倒性地放在巴基斯坦核计划上。
这没有错。
但结果是,所有这些事.....查扣、故障、数据异常、人才出走、苏联收手、国际原子能机构的匿名线索.....
我们给它们的解释是三句话:西方防扩散大趋势、市场经济不确定性、自身工业基础短板。”
他抬起头,依旧面无血色,
“没有一份文件,一条证据,指向一套自上而下....协同运作的方案。”
会议室又开始安静了起来,空调咔嗒了一声,尽职尽责。
“我可以说句混话吗?”巴塔查吉忽然开口。
“说。”
“如果真有那么一套方案,”他盯着自己空掉的水杯,“我反倒会松一口气,因为那意味着我们不是蠢。”
这句话像根针,把一屋子人扎醒了。
争论就在这一刻炸开。
“工业基础!根子在工业基础!我们连一根合格的高速轴承都造不出来,谈什么级联放大!”
“那批中间商就是骗子!迪拜那家公司我查过,注册资本三万美元,他们凭什么拿到德国的出口许可?”
“先生们,你们有没有想过.....所有这些偶然,为什么每一次都恰好卡在关键节点前六周?”
“证据呢?你有证据吗?你拿一份能放到总理桌上的东西出来。”
“如果人家做得让我能拿出证据,人家还配做这个吗?”
“荒谬!这是把自己的无能包装成阴谋!”
“那你倒是给个不荒谬的解释.....”
奇丹巴拉姆抬起手。
只抬了一只手,掌心朝下,压了一下。
屋里瞬间就静了,这就是理论物理学家在这个体系里的分量:他不用喊。
“够了。”他说,“今天不做结论,做动作。”
他把笔记本重新打开,拧开笔帽。
“三件事。
第一,巴塔查吉,把你们所有失效元器件按批号、供应商、中转口岸做交叉列表,一张表,不要报告。第二,卡拉姆先生,把引进算法的原始参数和你们后来修改的版本做逐行比对.....每一行,包括注释。”
卡拉姆的眼睛微微一动,迷茫带愤怒。
“最后,”奇丹巴拉姆写下一行字,“这件事上报总理办公室,建议由情报部门跟进,专案。”
他放下笔。
“此前有些零碎的情报迹象,看起来像是AIC的手法。”他的语速很慢,“但.....没有理由啊。”
他摊开双手,脸上是纯粹的困惑。
“米国人为什么要忽然花这么大力气来拦我们?
他们的精力不应该全在莫斯科吗?
我们不是苏联,我们不威胁他们的任何东西。”
“除非我们威胁了什么我们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拉马纳轻声说。
没人接这句话。
十七个人,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时候,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
那种前面两双、后面四双、彼此严格错开半拍的脚步声.....总理办公室的安保永远这么走路,像一支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仪仗队的仪仗队。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拉吉夫·甘地站在门口。
四十四岁的总理穿一件白色的库尔塔,袖口卷了一折,外面套着深色马甲。
他的头发比上个月又白了一点,眼下有明显的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