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声。
远处巷子里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很快又沉寂下去,衬得卧室里更静了。
他抬眼看向黎灯灰,眼神尽是俯瞰历史的漠然,像在看一具早就该烂进土里的枯骨。
“或许吧。”他淡淡地说,“或许就是天上哪位神仙看不惯你这号千古罪人,特意借我这只手,来收你这条狗命!”
黎灯灰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着陆深过于平静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撒谎者的闪烁,没有逼供者的急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然,仿佛说出来的不是疯话,而是再确凿不过的事实。
那点刚压下去的寒意,又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他咽了口口水,强行压下心里的不安,决定换个路子。
“陆先生,不管怎么说,你我都是炎黄子孙,血脉相连。我黎某人,其实是真心喜欢中华文化的。家里还藏着不少古籍字画,平日里也常读史书……”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想拿同胞两个字做文章,想唤起对方一点所谓的同族情谊。
“操你妈的!”
陆深猛地啐了一口,
他往前倾了倾身,眼神骤然变得凌厉,直直扎进黎灯灰的眼睛里。
那股压抑了许久刻在骨血里的憎恶与愤怒,在这一刻撕开了冷静的外壳,带着沉甸甸的家仇国恨,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呸!去你妈的!”
黎灯灰被骂得一缩,脸上白一阵红一阵,活像被狠狠抽了一耳光。
他没想到前一秒还平静淡然的人,会突然爆发出这么强烈的恨意,那恨意太真实、太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黎灯灰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想辩解,“我……我只是按照蒋二的既定政策,继续发展当归,为岛上的百姓谋福祉……”
“闭嘴吧。”陆深冷冷地打断他,脸上浮现毫不掩饰的鄙夷,“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自己清楚!”
“龙国七块论,想着把我们的家国拆成七块?”
黎灯灰浑身猛地一震。
七块论……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构想,只在最私密的日记里写过只言片语,连最亲信的人都没透露过半分。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你从小在日据时代长大,打心底里认同脚盆鸡,感激脚盆鸡的殖民统治,觉得是脚盆鸡给当归带来了文明。你哥哥死在东南亚,被供进神厕,你非但不觉得耻辱,反而以此为荣,总想去祭拜!”
黎灯灰的脸瞬间没了一丝血色,像一张惨白的纸。
这件事更是隐秘中的隐秘!
怎么会被陆深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巨大的惊骇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看着床边的年轻人,看着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一个荒谬却让他魂飞魄散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是从几十年后穿越过来的?
不然,这些藏在他灵魂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龌龊念头,这个人怎么可能如数家珍?
之前那些传闻也一一在脑海里闪过......这个年轻人在华盛顿以华裔身份一路狂飙突进,在中情局里翻云覆雨,接连搞定各种重大事件……每一件事都精准得可怕,仿佛早就知道结局。
黎灯灰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从指尖到肩膀都在微微战栗。
他看着陆深慢慢抬起手臂,那支装着消音器的手枪,重新稳稳地对准了他的眉心。
金属的冷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一点死亡的星火。
“所以……”陆深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现在知道,我今晚为什么来找你了?”
黎灯灰死死咬着牙,牙床都在打颤。
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紧了他的心脏,可到了这个地步,他心里那点歇斯底里的执念竟然还压着求生欲冒了出来。
他盯着陆深的眼睛,狞笑道,
“那……在那个时空?我……我成功了?”
陆深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只有无尽的嘲讽与冷冽,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聊起了一件不相干的旧事,
“一九四四年十一月十日,汪精卫在脚盆鸡病死,尸体运回南京,葬在梅花山。他老婆陈璧君怕他死后被人毁棺鞭尸,特意用了五吨碎钢块掺在混凝土里,浇成厚厚的墓壳,以为这样就能护着他的尸骨安安稳稳。”
夜灯的光晃了晃,陆深的眼神落在虚空处,像是穿过了几十年的时光,看到了历史里的那座汉奸坟。
“你不知道汪精卫的坟墓最后怎么了?”
陆深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黎灯灰惨白的脸上,冷笑道,
“炸药敲门,尸体拖出来火化,骨灰随便扔在了路边的水沟里,挫骨扬灰,连个渣都没剩下。”
“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