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棋局而来,为我、为文成古冢、为这段跨越世代的宿命而来。
三人不再停留,快步下山。
傍晚四点出头,夕阳沉落,暑气散尽,晚风微凉。
我们一路赶回镇上的镇医院。
乡镇医院老旧安静,走廊光线偏暗,消毒水的味道清淡,冲淡了我们身上沾染的山野土气与淡淡阴滞气息,彻底拉回人间烟火。
钱多多躺在病房病床上,依旧昏睡不醒,脸色惨白,呼吸浅淡,指尖冰凉。
仪器数据平稳,医生反复检查,查不出任何病理问题,只说是不明原因的深度昏睡、体质虚寒。
只有我们知道,他是身缠古墓地脉阴煞,阳气被持续压制。
李四儿走到床边,俯身凝望着钱多多的气色,指尖轻搭他的脉搏,片刻后沉声开口:
“表层煞气已经被镇器封回地脉,体外阴煞散尽了。他体内残留的只是侵入肌理的陈年寒气,最迟今晚,一定会醒。”
“不会留后遗症,只是体虚乏力,需要静养。”
他精准辨煞断体,是我们所有人的定心丸。
罗剑光松了口气,挠了挠头:“醒了就好,这小子贪小便宜闯大祸,醒来必须好好数落他一顿。”
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奔波紧绷了一下午,凶险落定,众人疲惫尽显。
我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后背蛇纹依旧浅浅温润,没有散去。
山顶少女的清冷身影、温柔沉静的眼神,始终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大概傍晚六点,天色彻底擦黑,晚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带着夏夜的微凉。
走廊传来轻柔、轻缓、没有半点脚步声的细碎动静。
紧接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干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提着一小袋温水和袋装葡萄糖,安静站在门口。
正是傍晚山顶的那个人。
近距离看清她的模样,更显温柔清丽。
眉眼温婉柔和,肤色干净通透,气质恬淡安静,没有半分山野戾气,也没有陌生人的疏离拘谨。眼底始终带着一份远超年龄的冷静沉稳,遇事不惊,从容淡然。
她没有突兀闯入,只是轻轻敲门框,声音轻柔温和:“请问,这里是钱多多的病房吗?”
我们三人同时抬头。
罗剑光和李四儿皆是一愣,满脸陌生。
唯独我,心底波澜不惊,早有预感。
“我是隔壁病房的,家住附近镇上。”少女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体贴,“刚才路过听到你们说话,知道朋友昏睡一下午了。不明阴寒体虚昏睡,喝点温葡萄糖水能快速补阳气、缓寒气,对恢复好。”
她举止得体、温柔有礼,细节处处体贴周到。
不等我们开口,她轻轻走进病房,动作轻柔不慌不忙,熟练拆开包装、兑好温水、调试温度,全程冷静有序,没有半分生涩慌乱。
李四儿眼神微动,悄悄打量她周身气场,无声观察。
少女周身干净通透,无煞、无阴、无戾气,气息温润平和,是极纯的生人阳气。
寻常普通人靠近阴煞沾染者,会心神发慌、体感阴冷。
可她靠近钱多多病床,神色坦然、身心沉稳,丝毫不受残留寒气影响。
这份定力,绝非普通小镇女孩所有。
“谢谢。”我起身接过水杯,语气平和。
她抬眸看向我,目光温柔干净,眼底藏着一丝浅浅的、只有我们彼此懂的默契,轻声回应:“不用客气。你们今天,辛苦了。”
这句话说得极轻。
却精准戳中所有事。
她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知道荒山凶险,知道我们拼死封局。
罗剑光大大咧咧,完全没听出异样,只当是温柔热心的邻居女孩,笑着道谢:“太谢谢你了妹子,太贴心了!”
少女浅浅一笑,温柔恬淡:“举手之劳而已。”
她不急着走,安静站在床边,目光落在昏睡的钱多多身上,轻声细语,冷静分析:
“他只是阳气受损、寒邪入体,外煞已散,内里虚空。好好休养一晚,气血归位,天亮就能彻底清醒。”
她的判断,和李四儿的辨局结果,分毫不差。
李四儿神色彻底认真,抬眼看向她:“你懂这些?”
“从小跟着家里老人略懂一些风土理气、寒邪运势。”少女坦然应答,语气平淡,不张扬、不卖弄,“镇上靠山,多荒坟古地,见得多了。”
回答滴水不漏,温柔又稳妥。
全程相处下来,她温柔体贴、细心周到,待人谦和,遇事冷静通透,不争不抢,不慌不忙。
没有陌生女孩的拘谨羞涩,也没有故作高深的刻意。
像旧识重逢,温柔相伴,安稳从容。
我看着她温和的眉眼,心底那股跨越千年的宿命羁绊,愈发清晰。
张家百年血咒